这声怒喝不仅是从嘴里喊出来的,更是裹挟着太乙金仙圆满的法力,硬生生震碎了凝滞的空间壁垒。
凶兽那张滴着黏液的深渊巨口,在距离羲和头顶不到半寸的地方卡住了。
那股足以将大罗金仙元神冻结的混沌重力,像是一面被打碎的琉璃镜,哗啦啦地崩碎成无数游离的灵气光点。
一把暗青色的长剑横插进来。
剑身上没有耀眼的法力波动,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纯粹是剑刃带着骇人的动能,切开了浓郁的混沌煞气,重重磕在凶兽最长的那根骨刺上。
火星子顺着剑锋乱崩。
东华穿着那身洗得泛白的灰布道袍,脚底踩着干瘪的草鞋,整个人像一截砸进地里的枯木,稳稳挡在羲和身前。
他脸上那张千幻蜃龙逆鳞伪装出的沧桑面庞上,青筋根根暴起。
握剑的双手甚至在微微发颤。
这当然是装出来的。
东华在心底暗骂,这畜生狂暴后力气真大。道爷这太乙金仙的马甲可不能穿帮,必须得演出那种拼尽全力、命悬一线的紧绷感!
“孽畜!朗朗乾坤,岂容你伤人性命!神女莫慌,贫道来也!”
东华头也不回,再次大吼出声。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在洪荒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沧桑,偏偏又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决绝。
几百丈外。
常羲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小丫头原本已经准备好接受姐姐陨落的残酷事实,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了两道泥印子。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硬生生从凶兽的嘴里把姐姐抢了回来。
羲和半瘫在坑底。
左肩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狂涌冰蓝色的神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经脉里像是有千万把钢锉在来回拉扯,疼得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仰起头,视线死死钉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灰衣背影上。
太阴星孤寂了这么多年。
她习惯了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为了保护妹妹,为了拒绝天庭的逼迫,她宁愿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来这片死寂的陨石带找星辰精金。
洪荒里的先天神圣,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今天这荒郊野外,居然有人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去硬刚一头上古遗种。
吼!
到嘴的猎物被抢走,混沌噬星兽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脑门上那道被东华暗中打入的纯阳狂暴符文,在太阴神血的刺激下,已经完全融入了它的骨髓。
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缩,八只血红色的复眼同时亮起。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
一团灰败的混沌死光,从它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这道死光没有任何温度,所过之处,周围漂浮的几十块巨大陨石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直接融化成了虚无。空间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剧烈扭曲,形成了一道漏斗状的死亡通道,直奔东华的面门而来。
东华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里的青钢剑。
这玩意儿就是把普通的后天法宝,根本承受不住大罗级别的力道。他暗中用一丝纯阳法力死死护住剑身内部,免得这把破铜烂铁承受不住力道当场炸碎,戏就演砸了。
他双手握住剑柄,双脚在岩石上猛地一跺。
干瘪的草鞋直接踩碎了坚硬的矿脉层,双腿陷入地下半尺。
“给贫道开!”
东华迎着那道混沌死光,一剑自上而下劈了出去。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纯阳本源法力。
完全是凭借着堪比大罗级别的强悍肉身力量,强行压榨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剑刃切入死光的瞬间。
青钢剑的剑身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表面甚至崩开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但那股灰败的混沌死光,硬生生被这股蛮横的肉身力量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两股分流的死光擦着东华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轰在后方的废弃星球上。
大地剧烈震颤,两个直径超过万丈的深渊巨坑瞬间成型。
强烈的风压倒卷回来。
吹得东华身上那件灰布道袍猎猎作响,满头用枯树枝随意挽起的白发在风中狂舞。
这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落在坑底的羲和眼里,竟透出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伟岸。
羲和仰头看着这个背影,心中剧震,此人法力虽只有太乙金仙,肉身竟如此恐怖,莫非是哪位隐世的上古炼体修士?
凶兽被这一剑的反震之力逼退了数百丈。
粗壮的后肢在陨石表面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沿途撞碎了无数碎石。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愤怒地咆哮起来。
东华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故意装出一副法力透支、气血翻涌的虚弱模样。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背后的羲和。
在弱肉强食的洪荒,谁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过路人去硬撼上古遗种?羲和眼底的防备被这一剑彻底劈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震撼与感激。
还不够。
东华在心里冷笑。
如果只是打退一只野怪,顶多算个见义勇为。这种程度的恩情,几炉上好的丹药或者几件灵宝就能还清。
要让这太阴星主彻底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开放星核权限,把自己和妹妹的性命绑定在地道网络上,就必须把她逼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后,再用自己的“命”去给她填坑。反正太阴星核里的转生池已经建好,大不了废掉一枚替死玉符,今天这波苦肉计,道爷必须给她拉满!
前方的星空突然暗了下来。
混沌噬星兽似乎被刚才那一剑激怒到了极点。
它不再胡乱喷吐死光,而是将庞大的身躯盘踞在一块巨型陨石上。
浑身覆盖的暗灰色鳞片,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根根倒竖起来。每一根骨刺的缝隙里,都开始往外渗出粘稠的黑色煞气。
最要命的是它的腹部。
一团刺目的红光正在疯狂膨胀,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太阳,将周围百万里的星际尘埃全部映照成了血红色。
一股足以将整片陨石带彻底抹平的狂暴能量,正在以几何倍数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