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星空。太阴星外围。
这颗常年被极寒风暴包裹的古老星辰,今天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喧闹的一天。
几万名披坚执锐的妖族精锐,在星空里排开了一个极其浮夸的方阵。打头的是一百头体型如山的独角白玉象,象背上架着需要十个妖兵合力才能敲响的夔牛皮大鼓。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夹杂着妖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一圈圈砸在太阴星外围那残破不堪的护星大阵上。
大阵原本就被帝俊的混沌钟投影砸出了无数裂缝,此刻在音波的冲击下,冰蓝色的光罩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计蒙站在一辆由八条蛟龙拉着的黄金战车上。
这位妖帅今天没有穿战甲,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惹眼的暗红色礼服,手里捧着一卷散发着天道威压的金帛。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广寒宫,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傲慢与轻蔑。
“这破阵法,连头野猪都挡不住,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计蒙吐了口唾沫,转头对着旁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会意,立刻扯开嗓子,用夹杂着法力的声音对着下方大吼。
“天庭妖帅计蒙,奉妖皇法旨,携重礼前来拜山!太阴神女还不速速出阵迎接!”
声音在空旷的星空中回荡,传进太阴星内部,震得那些刚从灾难中缓过神来的月兔和玉蟾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广寒宫内。
温度降到了冰点之下。
羲和斜靠在冰玉雕琢的卧榻上,脸色惨白。她刚才为了抵抗帝俊,强行提聚本源,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常羲站在卧榻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满裂纹的银色铃铛。
小丫头平时那张总是挂着没心没肺笑容的脸,此刻紧绷得像是一块随时会碎裂的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大殿外那群嚣张跋扈的妖族。
“欺人太甚......”
常羲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刚刚才打破了我们的家,现在又跑来装什么好人?姐姐,让我出去劈了他们!”
“站住。”
羲和虚弱地伸出手,拽住了常羲的衣袖。
“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来找茬的。帝俊上次吃了个暗亏退走,这次派人来大张旗鼓地敲锣打鼓,肯定没安好心。你现在出去,就是往他们的刀口上撞。”
羲和剧烈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星空外。
计蒙等了半柱香,见阵内毫无动静,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他不等了。
计蒙一把扯开手中的金帛。
轰!
一股属于天庭的庞大气运伴随着天道法则的威压,直接从金帛上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狠狠撞在太阴星的阵法上。
阵法光罩猛地往下凹陷了一大块。
计蒙气沉丹田,声音混着法力,强行穿透了阵法的阻隔,在太阴星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妖皇法旨!”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今有太阴神女羲和、常羲,秉承极阴之气而生。本帝念及洪荒阴阳失调,愿以天庭帝后之尊,迎娶两位神女,共修天道伦常!”
计蒙念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用一种极其轻佻的眼神看着下方的广寒宫。
“两位神女。陛下可是给足了你们面子。看看这些聘礼——”
他随手一挥。
身后的妖兵立刻掀开几十个巨大的宝箱。里面装满了后天灵根、珍稀矿石和各种散发着宝光的法器。
但在这些所谓‘重礼’的掩映下,周围那几万名妖族精锐却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兵器,刀锋直指太阴星。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计蒙把金帛卷起,握在手里,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太阴星现在这副千疮百孔的破落样,除了我们妖皇,谁还护得住你们?能嫁入天庭,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计蒙提高音量,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天婚乃是顺应天道的大事。两位神女若是识相,就赶紧撤了阵法,随本帅回天庭复命。若是敢拒绝......那便是不敬天道,不知好歹!”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广寒宫大门。
“到那时,可别怪本帅手里的刀,不认得什么神女!”
广寒宫内。
计蒙那番夹枪带棒、甚至带着点流氓气的粗鄙之语,像一根根毒刺一样扎进常羲的耳朵里。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被点燃了。
共修伦常?
福分?
这群强盗刚刚差一点就把她们抽筋扒皮当柴火烧了,现在居然拿着天道的幌子跑来逼婚,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常羲......别冲动......”
羲和的脸色大变,死死抓着妹妹的衣袖。她太了解常羲那点火爆脾气了。
“姐姐,你松手。”
常羲慢慢转过头,看着卧榻上虚弱不堪的羲和。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甚至隐隐有一层水汽在打转。
“那个骗子说得对。洪荒太危险了,一步退,步步退。我们躲在这里不惹事,他们照样要拿我们当垫脚石。”
常羲猛地抽回袖子。
“今天我要是咽下这口气,太阴星的脊梁骨就彻底断了!”
铮——
一声清脆的嗡鸣在大殿内响起。
常羲反手抽出一柄半月形的弯刀。这是伴随她化形的先天灵宝——月刃。极寒的太阴法则顺着她的手臂灌入刀身,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霜。
“常羲!”
羲和的惊呼声还没落下。
常羲已经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直接冲破了广寒宫的穹顶,一头撞进了那摇摇欲坠的护星大阵中。
星空外。
计蒙正拿着金帛,准备再骂两句难听的刺激刺激里面的人。
突然。
太阴星残破的阵法光罩上,毫无预兆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音波——那是常羲手腕上受损的银铃发出的最后绝响,一道夹杂着极寒风暴的冰蓝色刀光,直接切开了沿途的虚空,朝着计蒙的面门劈了过来。
速度太快,温度太低。
那刀光还没到,计蒙脚下那辆黄金战车拉着的八条蛟龙,直接被冻成了冰雕,直挺挺地往星空下方坠落。
计蒙心头大骇。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个帝俊刚刚展现过绝对实力、阵法随时会崩溃的绝境下,那个传闻中只会贪玩的小丫头,竟然真敢动手!
“你找死!”
计蒙怒吼一声,大罗金仙初期的妖力全面爆发。
他举起手里那柄沾染了无数巫族鲜血的重背大刀,迎着那道冰蓝色的刀光狠狠劈了上去。
轰!
一阴一阳两股力量在太阴星外围轰然相撞。
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周围上千名妖兵。那些敲鼓的白玉象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碎裂的冰刃割得遍体鳞伤。
计蒙毕竟是大罗金仙,修为高出常羲一个大境界。
但他轻敌了。
常羲这一刀,根本不是冲着拼法力去的。那是太阴法则凝聚到极致的切割力。
咔嚓一声脆响。
计蒙手里的重背大刀被极寒之气冻结,刀刃上崩开了一个缺口。
那道冰蓝色的风暴顺着刀柄刮过他的头顶。
“嘶——”
计蒙只觉得头顶猛地一凉,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那道百丈长的风暴擦着他的头皮掠过,直接削掉了他那顶刻着妖帅图腾的青铜头盔,连带着削掉了他头顶一大块头皮和头发。
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张粗犷的脸。
风暴散去。
常羲悬停在半空中,手里握着月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体内的法力已经见底,但眼神却像一匹被逼入绝境的小狼。
她伸出手指,指着满脸鲜血、呆若木鸡的计蒙。
“回去告诉那只秃毛乌鸦!”
常羲的声音在星空中炸响,清脆而决绝。
“想娶我姐姐?让他先把自己那身杂毛拔光,在太阳星的火坑里烤熟了再说!”
全场死寂。
几万名妖兵看着他们一向所向披靡的计帅,此刻顶着一个光秃秃、血肉模糊的地中海脑袋,连呼吸都停滞了。
“贱人......”
计蒙摸了一把头顶的鲜血。
黏糊糊的触感让他那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溃。
他可是妖帅!在几万部下面前,被一个太乙金仙的小丫头削了头皮,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帅今天就抽了你的筋!”
计蒙双眼赤红,狂暴的妖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爪,直接撕裂虚空,朝着常羲狠狠拍了下去。
这一击,他没有留手。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常羲握紧了月刃,准备硬扛。
就在那只青色巨爪即将落在常羲头顶的瞬间。
一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星光匹链,突然从下方的广寒宫射出。匹练精准地缠住常羲的腰,猛地往后一拽。
砰!
青色巨爪拍在常羲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虚空拍得粉碎。
常羲整个人被那股星光强行拖回了阵法内部,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阵法的裂口迅速闭合。
羲和站在广寒宫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个散发着浓郁本源气息的光团。她刚才强行透支了最后一丝阵法枢纽的力量,把妹妹救了回来。
“常羲,你闯大祸了。”
羲和看着阵法外那个陷入癫狂的计蒙,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
星空外。
计蒙一击落空,气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层重新闭合的冰蓝色光罩,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剧痛而扭曲变形。
“好!好得很!”
计蒙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符。
他的大拇指用力一碾。
咔哒。
玉符碎裂,一道急促的妖力波动瞬间跨越星空,传向三十三天界。
计蒙站在战车上,指着太阴星,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太阴神女抗拒天婚,逆天而行,斩伤天庭使者!”
“请陛下发兵——踏平太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