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州岛地下总控室最深处的密室。
沉重的断龙石严丝合缝地扣死。
东华盘腿坐在万年温玉床上,周身环绕着三十六道太清镇压符散发的清光。
他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试图端起水杯,水面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泼在手背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青石铺就的地板变成了翻滚的血海。堆在墙角那个封印着纯阳无极剑的木箱,正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那把斩断过浊气因果的废剑感应到了什么,剑身渗出的古老怨念快要把太清符烧穿了。
“拿起来。”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分不清男女,带着一种能把人理智磨碎的暴戾。
“去杀。杀光外面那些披毛戴角的畜生。你本是盘古清气化形,是先天第一缕至阳。这天地共主的位置,凭什么让那只杂毛鸟坐?”
东华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你在教道爷做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我去争天帝?然后像原着里那样被妖族大军围殴致死,连灰都被扬了?”
那声音没有回应,只是化作更疯狂的低语,顺着他的经脉往识海深处钻。
手背上的青筋变成了诡异的暗黑色,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下乱窜。
东华闭上眼睛,神念沉入体内。
在被撕裂了一缕主元神的创口边缘,他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隐藏在他纯阳本源最深处的一丝杂质。
开天大劫时,盘古斩杀三千混沌魔神,魔神的怨念化作无边浊气污染了洪荒大地。他作为先天第一缕至阳之气,在化形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这玩意儿平时潜伏得比他还稳健。
今天他为了建太阴转生池,强行斩裂元神,导致本源虚弱,这东西终于露出了獠牙,企图夺舍他的心智。
如果换做洪荒里那些自诩清高的先天神圣,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惊慌失措地翻找清心寡欲的功法了。
但东华是个老六。
老六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
“想吃我是吧。”
东华咧开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反手摸向腰间那个先天白玉净瓶。
瓶塞拔出的刹那。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盘古威压,直接填满了整个密室。
那是前不久刚从地下隧道里截胡来的盘古玉髓。
“你不是盘古斧下逃出来的怨念吗?今天给你见见老熟人。”
东华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引动净瓶里那滴盘古玉髓的气息。
玉髓没有入体,仅仅是那一丝至刚至阳的威压,被他毫不留情地砸进自己的识海。
脑子里仿佛有几万面战鼓同时擂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灵魂扔进磨盘里碾压。
东华整个人从温玉床上栽倒在地。
汗水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挣扎,任由那股盘古威压在识海里横冲直撞。
“啊——”
那个暴戾的声音终于发出了惨叫。它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被那股威压逼得节节败退,从识海一路往下逃窜。
顺着经脉,穿过手臂,最后被死死逼到了右手食指的指尖。
东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右手。
食指的指甲盖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里面封存着那丝被盘古威压打得奄奄一息的混沌魔神怨念。
痛楚逐渐麻木。
他扶着床沿站起身,用左手摸出一张太清镇压符,粗暴地缠在右手食指上,打了个死结。
看着那根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手指。
东华不仅没有害怕,眼底反而泛起精打细算的亮光。
“混沌魔神的怨念,能污染先天本源,还能让人陷入争霸的疯狂。”
他踢了一脚墙角的木箱。
“这可比什么毒药都好使。下次帝俊再用那方假大印抽气运的时候,道爷我把这玩意儿顺着网线给他送过去。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走火入魔。”
隐患暂时压制。
东华刚准备换件干净的道袍。
脚下的青石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脉那种沉闷的涌动。
是来自头顶九万九千丈的上方。
挂在密室墙壁上的阵法反馈铜镜里,紫州岛外围的迷雾警报阵纹正在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穿透层层岩层传了下来。
有人在砸外围那九百九十九重阵法的第一层。
而且动静极大,根本没打算掩饰。
东华刚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冒了上来。
“西王母刚走,女娲在天上盯着。谁他娘的这么不开眼,敢在这个时候来敲道爷的门?”
他一把扯下架子上的暗金云纹道袍套在身上,顺手把那方地脉星晷的控制盘塞进袖子里。
身形融入岩壁,直奔地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