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的碎瓷片扎进掌心。
温热的茶水混着暗金色的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滴。
西王母刚把净水钵盂按进地脉星晷的卡槽里,手还没收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盯着东华沾满茶水的手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地脉反噬?”
东华面无表情地把碎瓷片一点点抠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新接入的西昆仑线路有点超载。这底下浊气重,你那极阴本源受不住。你先回昆仑,把自家的阵眼稳住。这边我来调试。”
西王母没多废话。同盟已经达成,她没必要留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吃灰。她整理了一下素白色的宫装,转身顺着来时的地脉通道离开。
等这女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紫州岛范围内,东华脸上的平静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从最深处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月华珠。
这东西封存着羲和两成纯阴本源,是当初结下善缘时留下的联络信物。
此刻,珠子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直逼心脉,连带着东华体内的纯阳法力都不可控地运转起来。
东华把珠子死死按在星晷边缘那条崩得笔直的银色因果线上。
“羲和。”
珠子里传来夹杂着碎冰碰撞的沙沙声。
“东华道友......”
声音发飘,听着就像是冻僵的人在咬牙打颤。
“太阴星核的温度失控了。帝俊战败撤军,半路让白泽带了十名妖帅过来。他们在太阴星外围布下了星辰封锁大阵。”
羲和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隔着因果线都能听见她牙齿打架的动静。
“白泽不强攻。他用大阵截断了太阴星与洪荒的星力牵引。星核里的太阴本源开始往内坍缩。我快压不住了。最多再有三天,常羲就会被冻碎真灵。我也撑不下去。”
东华扣着星晷边缘的青铜兽首。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帝俊这老秃鸟,打不过巫族,跑去拿太阴星撒气。这是想强行把太阴本源抽干,拿去补他那断裂的太阳火瀑。
“道友,你别来。”
羲和的声音越来越弱。
“白泽在阵眼放了河图洛书的投影。你若现身,必然被妖族大军围剿。你对我姐妹有救命之恩,这因果,今日算是还不上了。”
话音砸在地上。
东华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去是不可能去的。
他刚才扫了一眼东海海面。九天之上,有一道极其隐晦的造化法则道韵,正有意无意地在紫州岛上空来回刮。
女娲。
这位未来圣母自从拿了他烫坏的锦帛突破后,就把他当成了罕见的变异样本。现在只要他敢在东海冒头,女娲绝对会第一时间撕开虚空下来找他交流学术。
不去,不代表没法救。
东华的视线落在旁边那个还在往外渗着液态金色火焰的储物玉带上。
这不现成的暖宝宝吗。
“羲和,听着。”
东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退进太阴星核最深处。放开那里的阵法禁制,接引我送过去的东西。”
没等那边回应,他直接单手扯开玉带的封口。
狂暴的纯净太阳本源像泄洪一样喷涌而出。
东华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地脉星晷,将大罗金仙圆满的纯阳法力催动到极致。
他把这股足以把普通大罗烧成灰烬的太阳本源,强行搓成一条极细的火线。顺着那条连接太阴星核的银色因果线,狠狠灌了进去。
太阴星核禁地。
羲和抱着冻得嘴唇发紫的常羲,缩在冰冷的玄冰玉床上。
头顶的星辰封锁大阵像个巨大的铁锅,把她们死死扣在里面。
就在她准备点燃本源强行破局的时候。
星核最深处那口干涸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泉眼,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滚烫的太阳本源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
极寒与极热撞在一起。
整个太阴星核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那股太阳本源被人用极其精密的操控力剥离了狂暴属性,只剩下最纯粹的生机与热量,与太阴星核的极阴之气交织纠缠。
紫州岛地下。
东华额头鼓起一根根青筋。
跨越半个洪荒操控这股能量,比和祝融硬碰硬打一架还累。
顺着因果线的感知反馈,他看清了太阴星核深处的变化。
极阳入极阴。
那口泉眼被生生撑大,化作一方三丈见方的造化灵池。池水一半金黄一半银白,如同一个旋转的太极图。
“就是现在。”
东华抬起右手。
并指如剑,对准自己的眉心。
狠狠斩了下去。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种痛楚,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锯条在脑子里来回拉扯。
一缕散发着浓郁纯阳气息的主元神,被他硬生生从识海里剥离出来。
这缕元神裹挟着他核心的记忆快照和地道网络的底层密匙。
“去!”
东华满脸冷汗,将这缕元神顺着因果线,直接砸进了那口阴阳交汇的造化灵池里。
元神入水的刹那。
池水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太阴神冰,将其彻底封存。
太阴转生池,落成。
只要这个池子不干,他东华就算在外面被人打得连渣都不剩,也能在这太阴星核里满血读条复活。
拥有了在这个高危世界苟下去的第一条命。
月华珠里的杂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羲和带着颤音的呼吸声。
“道友......这池水里的造化生机,把我和常羲的本源亏空全补足了。我的修为......破境了。”
太乙金仙圆满的门槛被庞大的阴阳造化之力强行推平。
东华瘫坐在蒲团上,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
“守住星核。白泽那破阵法封不住你们多久了。等他们耗光了耐心自己会走。记住,这池子是我东华的底裤,谁也别给看。”
他切断了因果线的联系。
还没来得及喘口匀气。
脊梁骨处突然窜起一股阴冷的邪风。
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元神撕裂留下的创口处。
一团比墨还要黑的物质,正在缓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