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内殿厚重的青铜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九百九十九道隔音阵纹在门框边缘剧烈闪烁了两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嗡鸣,勉强没有碎裂。
“姐姐!出事了!”
常羲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她高高举着一块玉符。那玉符原本温润剔透,此刻表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正往外渗着刺眼猩红的血光。
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物。
“昆仑山传来的信!”
常羲急得带上了哭腔,脚踝上的银铃铛乱作一团,“西王母姐姐被妖族围了!”
东华刚盘起的双腿猛地松开,后背一下拔得笔直。
他盯着那块渗血的玉符,太阳穴突突直跳。
妖族去打西昆仑了?
这帮扁毛畜生是真属疯狗的。在太阴星没啃下骨头,转头就去咬同样拒绝加入天庭的西昆仑,主打一个必须拿个人立威是吧?
羲和顾不上整理裙摆,一步跨到常羲面前,一把抓住了那块玉符。
太阴本源刚一注入,玉符里立刻传出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先是无数道术法轰击在结界上的沉闷炸响,紧接着是妖兽震耳欲聋的嘶吼。
然后,西王母那标志性的清冷嗓音传了出来。只是这一次,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虚弱和决绝。
“羲和,切断太阴星与昆仑的阵法连结。”
“鲲鹏带着百万妖兵封了昆仑主脉,要我交出净水钵盂,去天界给帝俊磕头认错。”
玉符里的声音顿了顿,夹杂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已开启昆仑护山大阵。这大阵连着西昆仑十二条祖脉,若大阵被破,我便引爆祖脉,拉这百万妖军陪葬。你们守好太阴星,莫要出来。”
啪。
通讯单方面掐断,玉符表面的红光彻底暗了下去。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常羲急促的喘息声。
羲和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她死死捏着那块废弃的玉符,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鲲鹏……”
羲和咬着牙,眼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杀意,“帝俊这是要杀鸡儆猴!我这就去……”
“你去送死吗?”
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按住了羲和想要结印的手腕。
东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玄冰床上下来了。他连外衣都没披,就穿着那件染血的里衣,左半边肩膀还在往外渗着暗金色的血丝。
但他拦在羲和面前的身影,却像是一堵钉死在地上的铁墙。
“你本源亏空到连站着都费劲,去了能干什么?给鲲鹏加餐?”
东华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羲和的痛处。
“帝俊在太阴星吃了大亏,现在整个洪荒的大能都在看妖族的笑话。他急需一场立威的屠杀来稳住天庭的气运。”
“西王母是鸿钧亲封的女仙之首,手里捏着一半的统御法理。打下西昆仑,既能挽回颜面,又能抢夺气运。这算盘打得在紫霄宫都能听见响。”
东华松开羲和的手腕,在原地踱了两步。
他比谁都急。
西昆仑可不是普通的仙山。那下面埋着洪荒最大的地脉节点之一,是他未来构建地道网络、链接六道轮回的核心拼图。
要是西王母那暴脾气真把昆仑祖脉给炸了,他前期雇佣巫族挖了十几万年的地下隧道,起码得塌三分之一!
这哪是打西王母,这是在砸他东华的饭碗!
“常羲,玉符还能回信吗?”
东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常羲。
常羲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能!这块是子母符,还能传最后一道口讯,说完就会彻底碎掉。”
“好。”
东华走过去,一把将玉符拿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玉符,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着点命令口吻的语气说道:
“我是东王公。不管你现在护山大阵碎成什么样了,死守不出,绝不拼命。”
“把祖脉的控制权给我留好。”
“等我操作。”
说完,东华手腕一发力,直接捏碎了玉符。
残渣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撞破了太阴星的结界,朝着洪荒大陆的方向遁去。
羲和看着他这番干脆利落的动作,嘴唇动了动。
“你要去西昆仑?”
“我不去,她真敢把自己炸了。”
东华转身走到玄冰床边,拿起那件被混沌钟余波撕裂的暗金云纹战袍。
战袍表面崩开的十几道裂纹已经无法愈合,穿在身上不仅漏风,还咯得伤口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
太阴星核的备份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饭碗都快被人砸了,还备哪门子份。
“可是你现在的伤……”
羲和上前一步。她看着东华惨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这个男人,为了太阴星硬抗混沌钟,道果刚修补了一丝,连气都没喘匀,现在又要为了西昆仑去招惹百万妖军。
洪荒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
“死不了。”
东华随口应了一句。他正忙着在袖乾坤里清点家当。
替死玉符还有五十块。
缩地成寸符三千张。
阴水神雷……带了三万六千颗,够把西昆仑的地皮犁两遍了。
确认底牌都在,东华抬头看向羲和,准备交代几句场面话就开溜。
就在这时。
羲和突然解下了腰间的一个香囊。
她双手捧着香囊,递到东华面前。香囊的料子是一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冰丝,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一颗珠子。
“这是月华珠。”
羲和的视线低垂着,不敢去看东华的眼睛。
“里面封存着我两成纯阴本源,还有……太阴星核外围的阵法密匙。你带在身上,若遇强敌,捏碎它,能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
“更重要的是,只要你捏碎它,太阴星的牵引阵法就会直接把你拉回这里。”
羲和终于抬起头。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某种化不开的情绪。
“东华道友。太阴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待遇。
这安全感。
东华喉结上下一滚,咽了口唾沫。
他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香囊。手指触碰到香囊表面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掌心直接钻进气海,连带着左肩伤口的刺痛都减轻了不少。
“多谢神女。”
东华将香囊郑重地塞进贴身的怀里。
他转过身,一脚踏碎了内殿的玄冰地砖。
阴阳逆转遁法轰然发动。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撕开广寒宫的穹顶,冲入了茫茫星空。
星空古道上。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陨石渣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东华一边疯狂催动遁法赶路,一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香囊。
救西昆仑,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鲲鹏那是实打实的大罗金仙后期,手里还捏着吞噬法则。自己现在左半边身子重伤,真要冲进百万妖军里,哪怕底牌全出,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一旦暴露了真实战力,帝俊那个老狐狸绝对会立刻反应过来,之前的装死苦肉计就全白演了。
得借刀杀人。
东华眯起眼,脑海里快速闪过这几万年来的所有布局。
当视线扫过西昆仑的方向时,一个被他埋在东海海眼沟底、整整吃了一千个元会灰的奇葩法宝,突然蹦进了脑海。
功德避雷针。
那玩意儿是他花了一万点天道功德,外加首山之铜砸出来的。没有任何攻击力,唯一的用处就是强制转移天劫与业力。
本来是打算等帝俊强攻太阴星时,把天道反噬引到太阳星上的。
现在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东华摸着下巴,眼前浮现出当年在紫霄宫听道时,鲲鹏因为被抢座而无能狂怒的脸。
当时自己暗中给鲲鹏传过音,挑拨过他跟帝俊的关系。鲲鹏这老鸟阴鸷多疑,骨子里根本不服帝俊,这次来打西昆仑,估计也是被逼着来当枪使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枪……”
东华在疾驰的流光中扯了扯面皮,腮帮子隐隐发酸。
“道爷我就送你一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