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双手紧握那柄燃烧着万丈金光的帝剑,狠狠向下劈去。
一道长达数万丈的半月形剑气,裹挟着足以焚山煮海的太阳真火,直奔下方盘旋的千万条土龙而去。
“杀!”
妖族大军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太一见大哥动手了,哪里还管得上白泽的死活。他一脚踹开抱在腿上的白泽,双手抡圆了,重重拍在混沌钟的钟壁上。
“咚——”
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呈现出一种毁天灭地的深黑色,紧随剑气之后,砸向昆仑地脉。
这是硬碰硬的死磕。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试探,直接就是大罗金仙巅峰战力的全方位覆盖。
那千万条由黄泉浊气凝聚而成的土龙,迎着剑气冲天而起。
两者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互相侵蚀与消融。太阳真火烧干了浊气中的水分,土龙庞大的身躯在高温下迅速干裂、崩塌。
紧随其后的混沌钟音波扫过。
成百上千条土龙瞬间化作漫天黄土,像是一场暴雨般纷纷扬扬地砸落在废墟里。
紫州岛,地下总控室。
“咔嚓——”
东华面前的巨大罗盘上,代表西昆仑外围的十几处阵法节点玉石,接连炸成了一堆粉末。
四处飞溅的碎玉划破了东华的手背,留下一道道渗血的口子。
他根本顾不上擦。
双手十指化作一团残影,疯狂地在控制台上拨弄着那些用来调节地脉压力的符文机关。
旁边堆积如山的高爆灵果,被他毫不吝啬地一把接一把抓起来,直接捏碎,将里面蕴含的狂暴灵气硬生生塞进阵法枢纽里,用来填补地脉被击碎后的动能空缺。
“真他娘的疯了!”
东华一边狂塞灵果,一边破口大骂,连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石碑上。
“三百万高爆灵果的工程质量,这帮王八蛋真拿先天至宝当铁锤用啊!”
他嘴里虽然骂得欢,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远程微操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他人在紫海岛,隔着亿万万里,只能依靠事先铺设的地脉网络输送力量。这种力量用来偷袭或者吓唬人还行,真要跟两个拿着极品先天灵宝的大罗金仙巅峰死磕,无异于痴人说梦。
西昆仑。
妖族的攻势还在持续加码。
计蒙、鬼车、九婴等十大妖帅,终于从刚才地脉逆冲的混乱中稳住了阵脚。
“结阵!”
计蒙扯着粗犷的嗓子咆哮。
十位妖帅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源精血,手中各自祭出一杆星辰阵旗。
虽然这不是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只是一个简易版本的军阵,但在三百万妖军煞气的加持下,依然展露出了恐怖的威能。
浓稠的妖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九天之上,白日星现。
无数道粗壮的星光光柱从天而降,汇聚在十大妖帅的头顶,凝聚成一把长达十万丈的星光巨剑。
这把剑太大了。
剑刃的边缘还在不断吞吐着碎裂的空间乱流。
巨剑锁定了瑶池正中央,以一种缓慢却绝对无法阻挡的姿态,笔直地压了下来。
昆仑山残存的山体,在这股恐怖的重力压迫下,开始大面积崩塌。
巨大的山石反向漂浮在半空中,又在星光的照耀下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瑶池边。
西王母周围的那一层土黄色光晕,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光晕被巨剑的威压挤压得不断缩小,最后只剩下不到十丈的范围,勉强护住了她和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女仙。
巨剑的剑尖,距离她的头顶只剩下最后三尺。
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光晕,冻结了西王母散落的鬓发。
她仰起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死亡阴影,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惨然的笑意。
她知道,挡不住了。
东华能在这种绝境下,不惜暴露底牌跨越亿万里出手救她一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再耗下去,一旦妖族顺藤摸瓜,通过地脉网络的波动追踪到紫州岛,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那个整天把“稳健”挂在嘴边的老好人,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险,不值当。
西王母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死死抱着的净水钵盂。
她将钵盂放在脚边的裂缝边缘,然后双膝一软,跪坐在碎裂的白玉地砖上,张开双臂,将几名受伤最重的女仙护在怀里。
她对着脚下那条还在苦苦支撑、喷涌浊气的裂缝,传出了最后一道神念。
“东华道友。”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恐惧,只有彻底的释然。
“你尽力了,本宫承你的情。”
“切断连接吧。别让妖族顺着地脉查到紫州岛去。这昆仑山,本宫与它共存亡。”
紫州岛地下。
东华听着脑海里传来的那句平淡的遗言。
他按在石碑上的双手猛地一顿。
面前的罗盘上,代表西昆仑的那个节点,红光已经闪烁到了极致,发出极其尖锐的报警声。
再不切断物理连接,顺着地脉倒灌回来的星辰之力,能把这个地下总控室直接掀翻。
东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石灰味和灵果发酵的酸涩味。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石碑上的手。
罗盘上的黄线瞬间断裂,西昆仑的节点彻底暗了下去。
整个地下密室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东华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墙上那张标注着各种苟道计划的战略地图,也没有去检查周围那些快要崩碎的盘龙柱。
他迈开步子,大步走到密室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那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东华抬起一脚,直接踹碎了最上面那个箱子的木盖。
木屑横飞。
箱底,静静地躺着一把连剑鞘都没有的长剑。
剑身布满了如同碎瓷器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在往外渗着令人作呕的古老怨念。那是纯阳无极剑斩断浊气因果后留下的后遗症。
剑柄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太清镇压符,勉强压制着里面那股想要搅烂一切灵魂的疯狂。
自从这把剑废了之后,东华就把它扔在这里吃灰,再也没碰过。
东华弯下腰,那只因为刚才强行操控阵法而布满血口子、沾满大地浊气的手,一把攥住了剑柄。
“嘶啦——”
他大拇指一挑,粗暴地撕下了那张太清镇压符。
剑身内积压的混沌怨念,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顺着他手上的伤口钻了进去。
但东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任由那些怨念在手臂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破剑,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看来,光靠敲键盘讲道理,这帮鸟人是听不懂的。”
东华倒提着长剑,转身走向密室中央的传送阵台。
“道爷我今天非得亲自过去,用这把破铜烂铁跟你们好好盘盘洪荒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