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上空。
狂暴的土黄色地脉光柱捅穿了妖云,把原本遮天蔽日的妖族军阵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
帝俊站在九龙战车上,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条直接将昆仑山一分为二、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那里面正源源不断地喷吐着令人生厌的混沌浊气。
这是从开天辟地时期就淤积在地下深处的脏东西。
仙道修士沾上一点,轻则法力凝滞,重则污浊元神。
“装神弄鬼。”
帝俊冷哼一声。
他眉心正中央那道金红色的太阳神纹猛地亮起。
庞大到足以覆盖半个洪荒的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尖锥,顺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边缘,狠狠扎向裂缝深处。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散修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扫天庭的面子。
神识尖锥刚一没入那层翻滚的黄褐色气流。
帝俊的脊背猛地拔直了。
神识传导回来的感觉,没有任何具体的画面,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与腐蚀。
那些包裹在尖锥外围的太阳真火,甚至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撑住,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古老浊气直接浇灭。
紧接着。
一股狂暴的、完全不讲道理的土之法则,顺着他探出的那缕神识,如同附骨之疽般逆流而上,直冲他的识海。
光脚踩进滚烫的铁水里也不过如此。
帝俊闷哼了一声。
他大步倒退,后腰重重撞在战车的扶栏上。坚硬的万载空心柳木雕刻的龙骨扶手,被他撞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那缕外放的神识。
“呲——”
两道刺目的暗金色血液,顺着帝俊的鼻腔流淌下来,滴落在帝袍的前襟上。
“大哥!”
太一见状,眼珠子瞬间充血,直接急眼了。
他单手托起那口古朴的混沌钟,脚下猛地一踏。九龙战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太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星,冲到了那道深渊裂缝的正上方。
“管你下面藏着什么缩头乌龟,敢伤我大哥,今天连这地脉一块儿给你砸成粉末!”
太一高高举起混沌钟。
古老的钟体表面,日月星辰的虚影开始疯狂旋转。周遭万里之内的空间,在这股镇压鸿蒙的威能下,寸寸碎裂,露出大片黑黢黢的虚空。
他要把这座昆仑山连同地下的根基,彻底从洪荒版图上抹去。
就在太一即将挥动右臂,把混沌钟砸向裂缝的那个瞬间。
一道黑影连滚带爬地从后方散乱的妖云里冲了出来。
“东皇不可砸!”
白泽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头上那个在太阴星磕破的伤口还没愈合,暗红色的血痂被狂风吹裂,鲜血淌了满脸,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白泽根本顾不上什么妖帅的体面,一个猛扑,双手死死抱住了太一覆盖着战甲的右腿。
“滚开!”
太一正在气头上,抬腿就要把白泽踢飞。
白泽死死抱住不撒手,十根手指在太一的腿甲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洪荒西方的地脉总枢纽啊!”
白泽仰着头,扯着嗓子大喊。
“您这一钟砸下去,昆仑山是平了,但整个西方的地下灵脉全得断!那些被压制的混沌浊气一旦全面爆发,天道降下的毁灭业力,能把咱们这三百万大军连同整个妖族的底蕴全填进去!”
太一举着混沌钟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是个莽夫,但他不是傻子。
天道业力这玩意儿,不讲修为,不看灵宝。真要是背上毁坏洪荒主干地脉的因果,他和帝俊就算躲回太阳星,也得被紫霄神雷劈掉半条命。
进退两难。
整个西昆仑上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天上的妖兵被浊气冲得七零八落,地下的裂缝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黄沙。
紫州岛,地下九万九千丈。
总控室里。
东华赤着上身,原本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早就碎成了布条,挂在腰间。
他双手死死按在无字石碑的表面,掌心与粗糙石面接触的地方,不断发出皮肉被烧灼的“嗤嗤”声。
罗盘上的压力数值已经飙升到了极限。
“这帮带毛的畜生,真要把道爷我逼到绝路。”
东华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嘎吱作响。
他刚才通过阵法反噬了帝俊的神识,但那是仗着盘古血池里挖出来的这块残片自带的威压。真要是让太一那个愣头青拿混沌钟砸下来,这块残片扛得住,紫州岛上面那层防御大阵绝对扛不住。
必须用点非常手段,把他们唬走。
东华闭上眼睛。
他调动体内那一丝经过千面千相面具转化后的大地浊气,顺着手臂灌入石碑,连接上西昆仑的地脉节点。
然后,他对着石碑,改变了嗓音。
西昆仑。
狂风呼啸的废墟中。
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深处,突然传出一阵极其沉闷的震荡音。
这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灵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块巨大的大陆板块在剧烈摩擦。声音经过重重地脉的扭曲放大,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古老与空灵。
“太阳星的乌鸦。”
震荡音直接穿透了妖族大军的军阵,在每一个妖将的耳膜边炸开。
“天空归你,大地归我。”
“越界者,死。”
话音刚落。
裂缝中喷涌而出的黄褐色浊气,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四散的浊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揉捏在了一起。黄沙翻滚,泥土汇聚,眨眼之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了千万条水缸粗细的土龙。
这些土龙没有眼睛,没有鳞片,通体由纯粹的黄泉浊气构成。
它们盘旋在昆仑废墟的上方,巨大的龙首齐刷刷地抬起,死死对准了天上的九龙战车。
从土龙身上滴落的泥水,砸在残存的护山阵法光罩上,直接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帝俊站在战车上,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盯着那些毫无生机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土龙,脑子里疯狂转动。
天道在上。
这洪荒天地,除了巫族那些只长肌肉不修元神的莽夫,谁还能对大地拥有这么恐怖的掌控力?
可是巫族根本不懂阵法!
刚才那股反噬他神识的力量,分明带着极其严密、层层嵌套的阵法运转轨迹。
难道在这大地深处,在天道的视线死角里,还潜伏着什么连天庭都不知道的古老存在?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帝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筹备建立的这个无上天庭,似乎并没有完全掌握洪荒的底细。
但他不能退。
三百万大军看着,十大妖帅看着。
他今天是来立威的。如果被一道藏在地下连脸都不敢露的声音喝退,他这个妖族大帝的脸往哪搁?回去还怎么统御万族?
“好一个天空归孤,大地归你。”
帝俊拔出腰间的帝剑。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龙吟。
他抬起左手,拇指指甲划破食指的指腹。一滴暗金色的、蕴含着最纯粹太阳本源的精血被他挤了出来。
帝俊将这滴精血均匀地抹在剑刃上。
暗金色的血液瞬间被剑身吸收,原本银白的帝剑爆发出万丈金红色的火光,连周围的虚空都被这股高温烤得扭曲变形。
“孤乃天命所归的妖帝,这天地万物,皆归孤管!”
帝俊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
“管你下面藏着什么魑魅魍魉,今日孤偏要平了这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