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灵虚拼命催动地脉蕴养诀,想要在体表撑起一层防护罩。但那层微薄的土黄色光芒刚一出现,就被烤成了青烟。
他身上的毛发已经全部卷曲、焦糊,皮肤传来阵阵开裂的刺痛。
祝融站在溶洞中央。
他的状态极其惨烈。
胸口正中央,赫然插着半截巨大的三叉戟断刃。断刃周围,暗红色的血肉外翻,一丝丝令人作呕的血色神雷正在拼命往里面钻,试图腐蚀他的心脏。
而祝融则是在用自身的南明离火,强行烧结着伤口,试图阻止毒煞蔓延。
这是一种近乎自残的止血方式。
每一次呼吸,祝融的鼻腔里都会喷出灼热的火星,滴落的汗水还没落地就变成了蒸汽。
“药在哪?”
祝融没有废话,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灵虚。
还没等灵虚开口,通道里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股极致的阴寒之气顺着岩壁蔓延下来。
原本被烧成红色的岩浆,在这股寒气面前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地漆黑的脆石,发出咔咔的开裂声。
共工赤着上身,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臂骨显然已经被某种恐怖的震荡力生生震断,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寒冰来强行固定。
水火两大祖巫,同时降临这个巴掌大的地下黑市。
灵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裂开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相柳那个蠢货说,你这里有能拔除血色神雷毒煞的神药?”
祝融大步走到灵虚面前,高温直接把灵虚脚下的石板踩成粉末。
“老子在前线被计蒙那只老鸟阴了一手,死了几万个儿郎。你们这些平时藏头露尾的散修,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卖药?”
祝融伸出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大手,一把掐住灵虚的脖子,将他直接拎到了半空中。
南明离火顺着祝融的手臂蔓延,瞬间点燃了灵虚的道袍。
“区区蝼蚁也敢称老祖?”
祝融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溶洞里炸响,震得周围的岩壁疯狂剥落。
“真当吾巫族好骗!这是不是妖族天庭派你们来投毒的阴谋?交出所有药,否则老子现在就烧尽你这地下鼠洞!”
水火双系祖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东华提前布置在血市大厅周围的几十个隐匿阵法,在这种极端法则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流光碎屑。
灵虚张大了嘴巴,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就在灵虚翻起白眼,准备认命的时候。
溶洞最深处,那一面看似毫无缝隙的岩壁,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轰隆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极其精纯、甚至带着开天辟地之初古老韵味的纯阳气息,从石门背后涌了出来。
这股气息并不狂暴,甚至显得有些虚弱。
但它出现的那一瞬间,祝融身上的南明离火就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可侵犯的高维法则,竟然被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火苗黯淡了三分。
共工脸色骤变,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挡在祝融身前。
“谁在装神弄鬼!”
石门背后,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痨鬼。
伴随着咳嗽声,东华的木系分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云纹道袍,脸色惨白如纸。每走一步,身子都微微晃动,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大罗金仙圆满的纯正威压,却像是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太古神山,死死压在两位祖巫的心头。
“两位祖巫,好大的威风。”
东华抬起手,用一块白色的丝帕捂住嘴,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他看都没看被祝融捏在手里的灵虚,而是将目光落在祝融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上。
“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这伙计不懂规矩,让两位见笑了。”
东华放下丝帕,随手将其收进袖子里。
他轻轻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但极其霸道的地脉暗劲,顺着空气传导过去,无声无息地切断了祝融手臂上的南明离火。
祝融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扑通。
灵虚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焦糊味的空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你到底是谁?”
祝融没有去管灵虚,而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东华。大罗圆满的修为,在洪荒中绝对不是无名之辈,但眼前这个人,他却从未见过。
而且,对方身上的气息太古怪了。
明明是精纯到了极点的纯阳本源,但偏偏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腐朽和死气。
“一个身染上古遗毒,只能靠吞噬这地底深渊的浊气来苟延残喘的可怜人罢了。”
东华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这是把之前在太阴星骗羲和的那套说辞,又重新包装了一下拿出来用。为了逼真,他还特意调动了一点被封印在玉瓶里的混沌怨念的气息,顺着大罗威压散发出去。
共工和祝融感受到那股连神识都能吞噬的诡异死气,脸色彻底变了。
这种级别的毒煞,就算是他们这些祖巫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这副身体,没几天好活了。耗尽底蕴炼制这些丹药,不过是为了换取足够的浊气灵髓和先天庚金,来压制我体内的毒。”
东华慢条斯理地走到一张石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扣。
咔哒。
石桌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个三尺见方的玉匣缓缓升了起来。
东华随手拨开玉匣的盖子。
嗡!
刺目的绿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溶洞,将那些残存的岩浆照得一片惨绿。
几百颗龙眼大小、包裹着磅礴造化生机的纯阳造化续命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玉匣里。
那股纯粹的生命波动荡漾开来,甚至让祝融胸口那些正在肆虐的血色神雷毒煞,发出了恐惧的滋滋声,主动往伤口外面退避了几分。
这绝对不是毒药。
这是真真正正能救命的神物。
祝融和共工的呼吸同时变得粗重起来。他们死死盯着那个玉匣,眼睛里的血丝都快爆出来了。
“东西就在这里。”
东华靠在石桌上,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位祖巫。
“两位若是嫌命长,大可现在就动手抢。贫道虽然只剩半条命,但拉着这满库房的神药一起自爆,顺便把这方圆十万里的地脉彻底引爆,还是做得到的。”
东华咳了一声,语气变得极为诚恳。
“或者,两位干脆把我杀了。我正好拿着这笔烂账,去天庭找帝俊换个清净。想必妖族很乐意看到巫族前线那些大巫,因为得不到救治而烂死在泥地里。”
溶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祝融胸口的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最终缓缓熄灭。
他们是被妖族逼到绝境才下来的,如果在这里把事情搞砸,前线那十万伤兵就真没活路了。对方摆明了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真逼急了,绝对干得出同归于尽的事。
这药,只能买,不能抢。
祝融收敛了法相,咬着牙站在原地。
站在旁边的共工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药是好药,但这价格太黑。”
共工死死盯着玉匣里的丹药,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肉痛。
“十斤先天庚金一颗。我们巫族现在所有的精锐都在上面打仗,根本抽不出那么多劳力去几万丈深的地底开采矿脉。”
共工眯起眼睛,盯着东华。
“既然你急需资源续命,那你敢不敢换一种支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