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地表浅层。
一个隐蔽在两片断裂地壳夹缝中的废弃溶洞。
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味道,把这里的空气搅得令人作呕。
相柳靠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每一次呼吸,他胸腔里都像是有几百把钢锉在来回刮擦。
左边肩膀那里空荡荡的。
计蒙那个疯子,在战场上突然祭出了一柄缠绕着血色诛神神雷的千丈三叉戟。那玩意儿根本不讲道理,无差别的腐蚀法则直接穿透了相柳引以为傲的大巫真身,硬生生削掉了他整条左臂。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要命的是附着在断臂伤口处的那些血色雷火。
滋啦——
一簇细小的血色电弧在腐肉上跳跃了一下。
相柳猛地咬紧后槽牙,脖子上环绕的八个虚幻蛇头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那股毒煞正在顺着他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往心脏部位钻。
如果不赶紧把这股毒煞拔除,他这具大巫真身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该死的带毛畜生......”
相柳咒骂了一句,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浊水,试图去冲刷伤口上的毒煞。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
浊水瞬间被血色神雷蒸发成一团刺鼻的毒雾。
相柳痛得浑身一哆嗦,脑袋重重地磕在岩壁上,砸下几块碎石。
就在这时。
溶洞外面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脚步声。
咔哒。
鞋底踩断枯骨的动静。
相柳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了竖线。
属于大巫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他甚至没有去顾及伤口的撕裂,整个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凶兽,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残存的右手在身前狠狠一抓。
周围弥漫的毒雾和溶洞里的地下水瞬间被抽干,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水桶粗细的浊水毒蟒。毒蟒张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通道的拐角处。
“滚出来!”
相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
通道拐角的阴影里,慢吞吞地挪出来一个人影。
灵虚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布道袍,手里攥着一把残破的铁剑。他咽了口唾沫,看着相柳身前那条散发着恐怖腐蚀气息的毒蟒,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有些打摆子。
太乙金仙初期。
这修为放在平时的洪荒,大小也算个人物了。但在这不周山的战场边缘,面对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重伤大巫,灵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主动送上门的烤肉。
相柳那双充血的眼睛在灵虚身上扫了一圈。
道袍,元神波动,身上没有巫族的血气。
“妖族的走狗,死!”
相柳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询问的打算。在现在的巫族眼里,只要不是自己人,只要出现在不周山范围内,统统都是敌人。
他右手猛地往前一挥。
嘶——
那条浊水毒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着灵虚的脑袋扑了过去。
毒蟒还没到,那股狂暴的煞气就已经压得灵虚喘不过气来。
通道两侧的岩壁被毒水溅到,瞬间冒出大片的白烟,溶出坑坑洼洼的孔洞。
灵虚头皮发麻。
他想躲,但大巫的锁定让他周围的空间变得像泥沼一样粘稠。他只能举起那把破铁剑,绝望地闭上眼睛。
“主上,你再不出手,我这老骨头就真交代了!”灵虚在心里疯狂哀嚎。
就在毒蟒的獠牙即将咬碎灵虚天灵盖的千分之一个刹那。
溶洞地下的岩层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
隐藏在地下三十丈处的东华木系分身,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一股纯粹到极点的地脉暗劲,顺着坚硬的岩层悄无声息地传导上来,直接在灵虚脚下的地面炸开。
砰!
地砖碎裂。
一颗龙眼大小、包裹着刺目绿光的丹药,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穿过那条浊水毒蟒的封锁,直接射进了相柳那深可见骨的断臂伤口中。
那条来势汹汹的毒蟒,在丹药掠过的瞬间,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直接在半空中溃散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大巫息怒。贫道只求财,不索命。你不如先看看你的手。”
灵虚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没死,赶紧按照东华教的台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为了让自己显得像个高人,他还强行挺直了腰板,尽管手里的铁剑还在微微发抖。
相柳根本没听清灵虚在放什么屁。
在丹药砸进伤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磅礴到无法用常理形容的造化生机,直接在他的体内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治疗。那是一种霸道到了极点的强行重构。
原本盘踞在伤口处、连浊水都无法扑灭的血色诛神神雷,在这股绿光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被生生磨灭。
紧接着,是一种让人牙酸的肉体摩擦声。
滋滋滋。
相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断臂处的烂肉开始疯狂蠕动。
肉芽交织,骨骼重塑。
那种又麻又痒、伴随着极致生命力膨胀的感觉,让这位铁打的汉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条崭新的、覆盖着暗金纹路的左臂,硬生生从那个被炸烂的肩膀上破茧而出。
相柳呆呆地抬起新长出来的左手。
他用力握了握拳。
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没有滞涩,没有虚弱,甚至因为那股残存的造化神水的气息,这条新胳膊的力量比他原来的还要强悍三分。
他体内那些因为常年战斗而沉积的暗伤,也被这股药力顺手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溶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地下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嘀嗒声。
相柳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通道口的灵虚。
他眼中的暴虐和杀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半个月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座肉山。
灵虚被他盯得往后缩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这位大巫......药效体验结束了。诚惠,十斤先天庚金,或者一百斤浊气灵髓。”
灵虚壮着胆子,伸出了一只手。
他心里虚得要命,生怕相柳直接翻脸抢劫。毕竟这种神药的价值,傻子都能看出来。
相柳没有说话。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灵虚面前,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就收敛一分。
直到站在灵虚跟前。
这位脾气暴躁的大巫,突然做出了一个让灵虚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动作。
他一把揪住灵虚那件灰布道袍的领口,将灵虚整个人提了起来。
相柳的双眼通红,鼻孔里喷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变调。
“刚才那种药,你手里还有多少?”
“我......我们是正经铺子,货源充足......”灵虚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
“我全要了!”
相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唾沫星子喷了灵虚一脸。
“你们要先天庚金是吧?要灵髓是吧?给老子等着!我这就去把我们部落的矿脉给刨了!这种神药,拿命换都行!”
他说完,直接把灵虚扔在地上,转身化作一道墨绿色的狂风,朝着地表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灵虚坐在地上,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他看着相柳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回荡着东华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这帮巫族,真有钱啊。”
地下深处。
东华的木系分身盘腿坐在黑暗中,听着上方传来的动静,轻轻敲了敲大腿。
鱼儿咬钩了。
但相柳一个大巫,兜里能有几个钢镚?这么大的动静,他回去一宣扬,必定会引出上面那些真正管事的大佬。
“祝融,共工......”
分身喃喃自语,眼神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准备好你们的钱包吧。这不周山的地下,我要挖得连根毛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