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愣在原地。
她那双原本透着祖巫威严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东华手里那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瓶。
刚才那种为了大义慷慨赴死的悲壮氛围,被东华这突如其来的推销话术砸了个稀巴烂。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眼前这个男人,前一息还在为了救她不惜燃烧大罗圆满的纯阳精血,连命都快搭进去了。现在却靠在岩壁上,搓着手指,一副要把巫族骨髓都榨出来的市侩嘴脸。
“你......”
后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我什么我,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东华把玉瓶往后土手里一塞。他顺势扯过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兽皮,胡乱擦掉下巴上的血迹。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脑子里的算盘却打得劈啪作响。
紫州岛那边,帝俊已经砸锅卖铁弄出了招妖幡,三百万妖族大军正在路上。他现在这副半残的身体回去,别说镇压全场,搞不好直接被计蒙和白泽那帮太乙巅峰的妖帅乱棍打死。
必须搞钱。
必须搞海量的资源来填补本源亏空。
“后土妹子,这地下网络你已经包了。但上面打仗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东华扶着岩壁慢慢站直,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现实感。
“你们巫族肉身强横,这不假。但计蒙那只老鸟这次是带了血色诛神神雷来的。那玩意儿沾上一点,法则毒煞就会顺着经脉往里钻。你们前线那些大巫,现在是不是有很多被腐蚀得连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只能硬生生把烂肉挖掉?”
后土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事实。
她刚才在上面指挥的时候,亲眼看着好几个部落的大巫被计蒙的三叉戟扫中。那血色的雷霆附着着极度恶毒的腐蚀法则,巫族引以为傲的恢复力在那种毒煞面前大打折扣。伤员退下来后,只能靠着最原始的草药和死扛,痛得满地打滚。
“你的药,能治?”后土攥紧了手里的玉瓶。
“包治百病,无效退款。”
东华拍了拍胸脯,随后又补了一句。
“但这买卖不好做。你们巫族那些糙汉子,警惕性太高。我如果直接派人去前线卖药,估计话还没说完,就被你们当成妖族的奸细给生撕了。”
后土叹了口气,把玉瓶递了回去。
“你说得对。祝融哥哥现在的脾气比火山还爆。前线死伤惨重,任何敢靠近大营的外族散修,都会被他直接用南明离火烧成灰。我们巫族不信外人,只信拳头。”
头顶厚重的岩层上方,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爆裂声。
那是共工的黑水法则和计蒙的血色雷霆撞击的余波。震得地道里的石块簌簌往下掉。
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东华没有接那个玉瓶。
他看着后土,那张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让后土有些脊背发凉的笑容。
“不信外人没关系,他们不能不信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新肉。”
东华随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颗干瘪发黄的果子。
那是一颗十年份的下品朱果。在洪荒这块地界,这种档次的灵果连给寻常散修塞牙缝都不配,丢在路边都没人捡。
后土皱起眉头。
就在她疑惑的瞬间,东华左手并拢成指,在虚空中飞快地画了一道聚灵符。
紧接着。
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的水珠,从东华的指尖被逼了出来。
那是极品造化神水。
东华咬着牙,强忍着本源亏损的抽痛,将那一滴造化神水化作一层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那颗干瘪的朱果上。
嗡——
昏暗的地下通道瞬间被刺目的绿光填满。
那颗原本干瘪的下品朱果,在造化神水的浸润下,表皮瞬间饱满膨胀。一股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生命波动,像海啸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荡开。
周围原本光秃秃的岩壁上,竟奇迹般地钻出了几根青翠的藤蔓。
后土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死死盯着东华手里那颗还在散发着绿光的“新”朱果,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哪里还是什么下品朱果?这分明是一颗蕴含着极致造化法则的续命仙丹!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商业机密。”
东华不动声色地把那颗包装精美的“纯阳造化续命丹”扔进玉瓶里,晃了晃。
“这东西,我手里有一大批。只要你们巫族拿得出先天庚金,或者地底深处的浊气灵髓来换,管够。”
他走到后土面前,压低了声音。
“我们不卖药,我们只做‘生命延续工程’。我不出面,免得刺激祝融。灵虚那个老小子改修了地脉蕴养诀,沾了点地气,勉强算半个自己人。让他去当掌柜,在不周山下开个隐秘的地下血市。”
东华伸手点了点后土的肩膀。
“而你,后土妹子。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给这批药做个隐形担保。只要第一单生意做成,让你们的大巫尝到甜头。接下来,就算你拦着,祝融也会带着部落里的金山银山来砸我的门。”
后土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东华那双布满血丝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男人,看似步步退让,实则早就把洪荒各方的心理摸得透透的。他在用妖族造成的伤害,反过来收割巫族的资源,同时还能让巫族对他感恩戴德。
这算计,简直刻到了骨子里。
“好。”
后土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只要你的药真能救回前线的大巫,我就算拼着被哥哥们骂,也保你在不周山下把这血市开起来。”
买卖敲定。
东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灵虚。
“听到没?去准备接客。”
灵虚打了个哆嗦,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苦着脸。
“主上,我这太乙金仙初期的修为,上去面对那些杀红眼的大巫,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撕了啊。”
“慌什么,我给你兜底。”
东华没工夫跟他废话。
他抬起手,硬生生从头上拔下一根带着暗金光泽的发丝。
大罗初期的法力混杂着一丝纯阳本源,顺着指尖灌入发丝中。那根头发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枯槁的木系分身。
“我本体必须立刻走地下大动脉赶回紫州岛。帝俊那个疯子已经压到家门口了。”
东华看了一眼那个木系分身,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这具分身留在这里坐镇血市。遇到不讲理的,直接拿药砸!砸到他们讲理为止。”
说完,东华根本不给灵虚和后土再开口的机会。
他本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钻进了脚下那条刚刚被打通的地道主干道,朝着东海的方向疯狂遁去。
留下那个面容枯槁的木系分身,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
分身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像蛛网一样朝着地表浅层蔓延。
越往上,血腥味越浓。
很快。
分身的神识在一个废弃的地下溶洞节点停住了。
那里距离地表大营只有不到十里。一个身高丈许、浑身覆盖着墨绿鳞片的壮汉,正靠在溶洞的钟乳石上剧烈喘息。
壮汉的左臂齐根而断。
伤口处没有流血,因为那里附着着一层恶臭的血色雷电。雷电化作毒煞,正在一点点往他的心脏部位蔓延。哪怕他脖子上环绕的八个蛇头虚影在疯狂嘶咬那些毒煞,也无济于事。
大巫,相柳。
“就你了。”
地下深处,东华的木系分身睁开眼睛,一把揪住灵虚的后衣领。
“走,带你去见咱们的第一个大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