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
那双万古不闭的眼睛微微低垂,隔着无尽的混沌虚空,看向了洪荒西部的大地。
视线穿透十万丈地层,落在西昆仑地下枢纽的刹那,整个空间里的时间流动彻底凝固了。
那些悬在半空的乳白色灵气水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定在原处。那些从岩壁上剥落、正在往下掉的石屑,也违背了所有的常理,悬停在半空。
这不是寻常大能斗法时的威压。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在这种注视下,所有的反抗和遮掩都变成了笑话。天道在查水表。
西王母闷哼一声。
她那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在这道视线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原本翻滚在体表的纯阴本源,直接被强行压回了丹田。她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就要朝着地面跪伏下去。
悬在她头顶的净水钵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那些流转的先天道纹黯淡无光,直直地坠落在青石板上,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
东华道袍下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呼吸变得无比稀薄。他试图握紧手里的那块极品先天灵宝胚胎,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要完。”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破石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阴阳交汇把混沌浊气驱散干净的时候成型。这洪荒地下本就是天道的盲区,现在盲区里突然冒出个不受天道管辖的先天灵宝胚胎,还是由昆仑主脉和未知网络交织出来的。
这在天道眼里,无异于有人在自家后院私自挖地下室,还造了个军火库。
一旦被那位道祖看穿了地道网络的布局,明天紫州岛连一块完整的转头都剩不下。
“不能躲,越藏越死。”
东华咬紧后槽牙,强行切断了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恐慌。
他眼角余光瞥见正要软倒在地的西王母,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孤男寡女。男仙之首和女仙之首。在地下十万丈的隐秘洞穴。搞出了地脉阴阳交汇的动静。
这剧本,还遮掩什么?
东华没有去抵抗那股注视的压力,反而顺着这股力道往前跨出半步。
他一把攥住西王母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扯。
西王母根本没防备这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撞进了东华的怀里。两人身上的暗金云纹战袍和银白宫装瞬间纠缠在一起。
“你疯了!”
西王母压低嗓音,眼底全是惊怒。她拼命想要挣脱,但修为被天道注视压制着,这番挣扎落在旁人眼里,倒更像是在欲拒还迎的调情。
“想活命就闭嘴,配合我!”
东华的声音直接顺着两人相贴的胸腔传了过去,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传音,怕被上面的视线截获。
他右手死死搂住西王母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左手将那块刚出世的灵宝胚胎直接塞到了两人紧贴的腹部位置。
做完这些,东华干了一件让西王母毛骨悚然的事。
他直接撤掉了周围布置的那几千层用来遮掩地脉气息的隐匿大阵!
大阵光罩散去的刹那,两人所在的位置彻底暴露在天机之中。
“来吧,看个够。”
东华在心里发狠。
他疯狂催动丹田内仅存的纯阳本源,不要钱似的灌入那块玉髓胚胎里。同时,他刻意引导这股纯阳之气,去撞击西王母体表溢散出来的那些不受控制的纯阴之气。
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有极致的交融。
整个地下枢纽原本狂暴的地脉气息,在东华这番刻意引导下,迅速变了味。
原本是地道网络和昆仑主脉的硬碰硬,现在全变成了纯阳与纯阴的纠缠。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
东华把下巴抵在西王母的肩膀上,做出一副沉醉其中的姿态。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
“道祖明鉴,弟子在昆仑跟太真道友双修悟道,干柴烈火没搂住,不小心弄出了点动静。年轻人嘛,火力旺,罪过罪过!”
西王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这辈子,从化形到现在,都是高高在上的昆仑山女主人。什么时候跟一个男仙有过这种近乎贴面的肢体接触?
更要命的是,头顶那道视线还在盯着!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东华要干什么了。
这混蛋是在用“双修弄出大动静”这个借口,去掩盖“私接洪荒地脉网络”的滔天大罪!
用一个生活作风问题,去掩盖一个反清复明的图谋。
西王母咬破了舌尖,强行忍住了把净水钵盂砸在东华后脑勺上的冲动。她不仅不能反抗,还得配合。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身上的纯阴之气和东华的纯阳之气在那块玉髓胚胎周围缠绵。那张清冷高贵的脸颊上,因为羞愤和紧张,不可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三十三天外。
那双眼睛的主人看着下方这一幕。
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在地下深处交汇,阴阳相济,激发出了一块沾染了两人气息的玉髓。
那些隐匿阵法被撤去后,展现出来的只有最原始的阴阳大道交合。
男仙之首和女仙之首。
那视线在玉髓胚胎上停留了一息,又在东华那只搂在西王母腰上的手上停留了半息。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大概是觉得这种儿女情长的场面实在有辱斯文,也或者觉得这两人凑在一起符合阴阳演化的某种小规律,无关洪荒大局。
那股沉甸甸的注视感,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悬停在半空的石屑终于落在了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凝固的灵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空气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砰。
东华被一股巨力直接推了出去。
西王母眼里的惊慌和配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一脚踹在东华的小腿迎面骨上,力道大得直接把东华踹得倒退了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迅速后退,双手飞快地整理着凌乱的银白宫装领口,胸膛剧烈起伏。
“你再敢把手往我腰上放,我就把这昆仑主脉引爆了跟你同归于尽。”
西王母的声音冷得掉渣,但仔细听,尾音里还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东华揉着快要断裂的小腿骨,疼得直抽冷气。
但他没还嘴,反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太真道友,你这叫过河拆桥。”
东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刚才要不是我机灵,把这地脉交汇伪装成咱们俩在那啥,咱们俩现在已经去血池底下陪那个怪物了。”
他把手里那块玉髓胚胎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这可是极品先天灵宝胚胎,虽然被咱们俩刚才那一通瞎搞,沾上了阴阳双修的因果,但好歹是保住了它这干净的底子。天道只以为它是咱们俩搞出来的定情信物,根本没往地道网络上想。”
西王母听到“定情信物”这四个字,眉头直跳。
她伸手一招,直接把净水钵盂收回袖子里,冷冷地盯着东华。
“东西保住了。然后呢?今天能糊弄过去,明天呢?你这地道网络只要继续挖,迟早会再弄出动静。”
东华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枢纽中央那口已经平息下来的泉眼旁,看着里面流淌的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地脉之气。
紫州岛到西昆仑,这条线已经稳了。
但这里距离洪荒大地的真正中心,还差得远。
“看来,咱们这工程进度得加快了。”
东华把那块玉髓胚胎塞进袖乾坤里,转头看向西王母。
“这块胚胎留在这里镇压昆仑地脉枢纽。我要立刻去前线。必须赶在妖族天庭封门期结束之前,把这地下主干道,挖到不周山去。”
“不周山?”
西王母皱起眉头。
“那里是十二祖巫的地盘。巫族虽然没有元神,但对大地的感知比谁都敏锐。你把地道挖到他们脚底下,就不怕他们把你当成妖族的奸细,直接把你这骨头架子给拆了?”
“所以我才要去亲自谈。”
东华嘴角扯动,露出一口白牙。
“这洪荒大地,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这地道挖通了,那就是一条横跨洪荒的地下大动脉。这避风港,我建定了。”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走到枢纽边缘的传送阵法前,强行催动法力。
蓝色的空间涟漪荡开。
东华转过头,看着还在生闷气的西王母。
“对了。下次要是再遇到上面查水表,记得搂紧点。你刚才僵得跟块木头一样,也就是那位老人家不怎么懂风月,不然早露馅了。”
没等西王母的净水钵盂砸过来。
光芒一闪,东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下枢纽中。
只留下西王母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阵眼,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脚把旁边一块碎裂的玄武岩踢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