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后土跪倒的地方，周围的岩石寸寸龟裂。
她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那一跪不是臣服，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强行剥夺了自主权。
东华手里的无字石碑正散发着一圈接一圈的幽光，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漩涡，疯狂拉扯着后土体内的生机。
“糟了，宿命共鸣。”
东华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洪荒的底层逻辑，在某些特定节点上简直顽固得可怕。
六道轮回注定要由后土身化而成，这是天道剧本里写死的一环。虽然现在时间线被东华提前拨动，地道网络还只是个半成品，轮回盘也只是一块残缺的石碑，但当后土和这东西处于同一片空间时，那种铭刻在真灵深处的宿命感，立刻触发了自动补全程序。
后土的肉身正在飞速虚化。
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与慈悲。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块石碑，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无意识地吟诵着某种古老的祭词。
“回来！”
东华一步跨出，伸手去抓后土的肩膀。
指尖刚碰到后土的衣服，一股极其狂暴的排斥力猛地弹开。东华整个人往后滑出去三丈远，鞋底在岩石上犁出两条深深的焦痕。
轰隆。
九万丈深渊的地层上方，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不是普通的雷声。
那是紫霄神雷压境的动静。
天道察觉到了。
鸿钧那个老阴比，常年坐在紫霄宫里装瞎，但只要涉及到洪荒核心架构的变动，他的眼睛比谁都尖。
东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威压里的恶意。
天道根本不是来阻止后土化轮回的，天道是在顺水推舟！
如果后土现在强行身化轮回，以她目前的底蕴和这残破的石碑，根本无法构建完整的六道。轮回会变成一个受制于天道的残次品，而巫族也将提前失去一位顶尖战力，彻底打破洪荒的平衡。
最重要的是，东华辛辛苦苦铺设的地道网络，将直接失去巫族这个最强力的包工头和保安队长。
“趁火打劫，你想得美！”
东华彻底急眼了。
紫州岛那边还面临着妖族大军的威胁，不周山这边要是后土再搭进去，他这盘棋就彻底崩了。
没有半点犹豫。
东华狠狠一咬舌尖，连带舌根处的软肉都被咬破。
他调动丹田内最核心的本源，一口金灿灿、蕴含着大罗圆满纯粹至阳之气的精血，猛地喷在了手里的无字石碑上。
呲啦！
至阳的精血浇在阴寒的石碑上，就像一盆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大量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
东华强忍着神魂被灼烧的剧痛，左手并拢成指，沾着石碑上的精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封镇符文。
“还没到你牺牲的时候！”
东华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他顶着那股强悍的排斥力，强行欺身而上。带着纯阳封镇符文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后土那已经虚化了一半的肩膀上。
砰。
阴阳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在后土体表发生剧烈对冲。
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把两人同时掀飞。
东华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壁上，嗓子眼一甜，又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他刚才那一口精血喷出去，至少折损了三千年的苦修底蕴，原本因为伪装而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另一边。
后土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她身上的虚化状态停止了，大巫真身重新变得凝实。那些闪烁的魔纹也渐渐平息。
后土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的空洞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和后怕。
她抬起头，看着靠在岩壁上滑坐下来的东华，又看了看上方那逐渐散去的天道雷威。
刚才那一瞬间，她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但意识并没有完全沉沦。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种宏大且冰冷的意志，正在催促她赶紧去填那个无底洞。
如果不是东华那一口纯阳精血强行切断了共鸣，她现在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后土撑着地面站起身。
她走到东华面前，看着东华那副虚弱到极点的样子，没有说话。
她退后两步，双膝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在胸前，以头触地。
这是巫族最古老、最隆重的血誓之礼。
“巫族后土，拜谢东华道友救命之恩。”
后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今日方知，那六道轮回确是我巫族的终极退路。但现在的它，只是一个吞噬生灵的陷阱。你用本源为我续了命，这条命，以后就是地道网络的基石。”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祖巫特有的决绝。
“只要我后土还有一口气在，这地下的命脉，谁也别想动。天道不行，妖族更不行。”
这番表态，算是彻底把巫族绑在了东华的战车上。
生死同盟，在此刻正式确立。
东华靠在岩壁上，听着后土的誓言，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些。
他扯起袖子，胡乱擦掉嘴角的血迹。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东华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精血亏了，底蕴受损，马上还要赶回紫州岛去应付帝俊派来的三百万妖族大军。他现在急需巨量的资源来回血，不然就算赶回去，也是给计蒙和白泽送菜。
去哪找资源？
东华的视线越过深渊，看向头顶那厚重的地层。
在那上面，巫妖两族正在不周山防线打得脑浆子乱飞。祝融、共工这些祖巫，正带着部落在绞肉机里死磕。
那可是十万急需救治的巫族伤患啊。
也是十万个嗷嗷待哺的“金主”。
东华扶着岩壁慢慢站直身子。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原本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和善、甚至透着几分资本家特有热情的微笑。
他看向还保持着跪姿的后土，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后土妹子，见外了不是。咱们现在是合伙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东华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些在上面打仗的哥哥们，整天跟妖族那帮铁疙瘩硬碰硬，伤亡肯定不小吧？”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在手里掂了两下。
“我这里刚好有一批新出炉的纯阳造化续命丹。专治各种大巫外伤，肉白骨、生经脉。你觉得，他们现在缺药吗？”
后土愣住了。
她看着东华那个诚恳到几乎发光的笑容，总觉得刚刚那个为了救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男仙之首，和眼前这个推销丹药的散修，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