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落进脑子里。
东华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虚影没有说“擅闯者死”,也没有说“蝼蚁安敢放肆”。单单吐出“异数”这两个字,说明这东西保留了某种恐怖的认知能力。它能看穿自己这具先天第一缕至阳之气化形的躯壳下,藏着不属于这方天地的灵魂?还是说,自己提前截胡地道网络、改变洪荒走势的举动,触碰到了这虚影背后的某种既定程序?
东华没有接话,右手死死攥住纯阳无极剑的剑柄。
他现在的动作极其克制,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对面那座六道轮回盘虚影在吐出那两个字后,转动的速度明显滞涩了一下。
就在这当口。
周围岩壁上那些原本已经干涸的盘古残血,突然亮起刺眼的猩红光芒。
几十道水桶粗细的血色锁链从岩层深处弹射出来,带着开天辟地时那种最纯粹的毁灭与造化气息,狠狠抽打在那座灰白色的石盘虚影上。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那团没有面目的虚影被血色锁链死死缠住,硬生生往下拖拽。虚影周围的灰雾剧烈翻滚,似乎想要挣脱,但随着盘古残血的全面压制,它的轮廓开始迅速变得虚淡。
“镇压......原来是被盘古的血当成了囚犯。”
东华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的线头终于连上了一根。
当初那滴盘古真血之所以暴走逃窜,根本不是因为害怕这虚影,而是因为真血里的开天意志本能地抗拒继续留在这种阴暗的牢笼里当狱卒。
这六道轮回的雏形,或者说上一纪元遗留下来的轮回残骸,是被盘古大神在开天辟地后亲手封印在这里的。
“东华......”
旁边传来一声呢喃。
东华转头一看,暗道一声坏了。
后土完全无视了那些乱飞的血色锁链,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直勾勾地朝着那座正在下沉的石盘虚影走去。
她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清明,只剩下对那六个残缺区域的本能渴望。她体内的祖巫精血正在疯狂沸腾,试图去补全那石盘上缺失的道纹。
这要是让她走过去,不是当场悟道,就是被那虚影直接吸干本源变成养料。
“醒醒!”
东华一步跨过去,左手一把扣住后土的肩膀。
大罗圆满的力道毫无保留,指甲直接掐进了后土肩膀处的皮肉里。
后土对这股剧痛毫无反应,还在死命往前挣扎。
东华没工夫跟她客气,抬起右手,调动丹田内最精纯的一丝纯阳本源,一巴掌拍在后土的后颈上。
至阳至刚的气息直接冲进后土的识海,强行打断了她和那石盘虚影的共鸣。
后土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东华顺势揪住她的衣领,把她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膀上。
“撤!”
他连头都没回,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来时的通道疯狂往外冲。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地壳崩塌声。那座石盘虚影和无面目的人形,随着盘古血链的拖拽,彻底沉入了淤泥深处。周围那股凝固浊气的压迫感也随之一空。
直到一口气冲出三万丈,回到灵虚他们刚挖通的那个地下主干道节点,东华才停下脚步。
他把后土扔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
后土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肩膀上还留着东华掐出来的几个血窟窿。
她没有去管伤口,而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东华。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看到它,会有一种......那本该是我的归宿的错觉?”后土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你未来的饭碗,也是整个巫族的退路。但现在,它是个能要命的炸药包。”
东华靠在旁边的岩壁上,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没有隐瞒,直接把自己的推测摊开。
“那玩意儿叫六道轮回。不管它是盘古大神从别的地方挖来的,还是开天之前就存在的残骸。它现在缺零件,转不动。你刚才要是靠过去,你这具大巫真身就会变成填坑的泥巴。”
后土沉默了。
她不傻,十二祖巫里就属她最能看清大局。刚才那短暂的共鸣,已经让她窥探到了洪荒大地的一丝终极真理。那是超越了天道管辖范围的,纯粹属于大地的秩序。
“你早知道底下藏着这东西?所以你才费这么大劲,忽悠我们巫族帮你挖这条贯穿洪荒的地道?”后土盯着东华的眼睛。
“我要是早知道这底下有个活着的活祖宗,打死我也不会把管子接到这里来。”
东华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买卖就更得做了。后土妹子,这洪荒的天,帝俊太一想占;这洪荒的地,咱们得握在手里。等咱们把这地道网络彻底铺开,借着昆仑山和紫州岛的地脉之力,早晚有一天,能把底下那座破轮盘的控制权抢过来。”
东华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现实。
“到那时候,你们巫族就算在上面跟妖族打得只剩下一滴血,我也能保证你们在这地下,有个永生不灭的户口本。”
这是阳谋。
也是东华给出的最大价码。
后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暗金道袍、行事做派完全不像个先天神圣的男仙之首。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冲着东华行了一个巫族的古礼。
“好。这条地下大动脉,巫族包了。谁敢动地道网络,就是断我巫族的根。”
协议达成。
东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了巫族这个免费且强悍的包工头兼保安队长,他在地下的布局算是彻底稳了。
就在他准备招呼灵虚带人继续加固通道的时候。
挂在腰间的那块昆仑通讯玉符,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地道里格外扎眼。
东华眉头一挑,拿起玉符贴在耳边。
玉符那边传来西王母罕见带着几分急躁的清冷嗓音。
“你在哪?立刻回紫州岛!”
“出什么事了?难不成你那边查水表的又来了?”东华随口回了一句。
“是天庭。”
西王母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隐有雷声滚过。
“半个时辰前,帝俊提前结束了百年的封门期。他砸空了妖族天庭一半的宝库,用十万斤太阳神铜强行重铸了招妖幡。”
东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疯了?没有足够的星空底蕴和造化法则,强行重铸招妖幡,天庭的气运会直接被抽空三成!”
“他没疯。”
玉符那头的西王母停顿了一息,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招妖令已经下了。天庭颁布了血字讨伐诏书。计蒙、白泽等十名太乙巅峰妖帅,带着三百万妖族远征军,已经压出南天门了。”
东华握着玉符的手指猛地收紧。
“冲着不周山来的?”
“不。”西王母的回答直接把局势推到了悬崖边上。“大军绕开了不周山防线。他们的目标,是东海。准确地说,是冲着你这个男仙之首的紫州岛去的。”
通讯中断。
东华站在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变回了刚才那种凝固的状态。
帝俊没有去啃巫族这块硬骨头,而是选择了先拿他这个明面上最软、又占着大义名分的柿子开刀。这是要用他东王公的命,来祭旗填补重铸招妖幡的气运亏空。
“真当道爷我是泥捏的?”
东华冷笑一声。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戒备的后土。
“妹子,上面要打雷了。这地下的活儿交给你,我得回去教教那只三足乌鸦,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