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左手握住千面千相面具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
他没有丝毫想要探究真相的好奇心。
什么洪荒隐秘，什么超越大罗的机缘，去他大爷的。在苟道祖师爷的字典里，遇到这种看一眼都会折寿的未知恐怖，唯一的标准答案就是跑，跑得越快越好，连头都不能回。
他把面具往脸上一扣。
暗灰色的面具边缘刚刚贴上皮肉，东华毫不犹豫地将丹田内那滴最核心的大罗圆满纯阳精血，直接引爆。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在体内炸开。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丹田，那股狂暴到极点的纯阳之力，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捅穿了被未知力量凝固的经脉。
右臂里那些刚缩回去的混沌怨念，被这股火一烤，疼得再次四下逃窜，却被东华完全无视。
面具表面的土煞法力被他超负荷催动到了极限。这件极品伪装法宝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能量注入，正中间直接崩开两道交叉的裂纹，险些当场碎裂。
借着这股不计后果的爆发，东华硬是在这被锁死的地下空间里，撑开了一寸活动的空间。
“好奇心害死猫，溜了溜了！”
东华大吼一声，声音在死寂的深渊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脚掌猛地在玄武岩壁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斜射而出。
目标不是出口，而是十几丈外的后土。
后土此时还处于半僵直状态，庞大的祖巫真身像一座石雕。东华冲到她身侧，根本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左手一把揪住她后颈那块厚实的皮肉，连带着战甲的边缘一起死死扣住。
沉。
太沉了。
大地祖巫的真身，那可是凝聚了洪荒大地的重量。东华这一拽，左边肩膀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声，整条胳膊差点被这股重量直接扯下来。
“给老子起！”
东华眼珠子都红了，纯阳精血燃烧的火焰顺着左臂蔓延，硬是靠着大罗圆满的肉身蛮力，把后土庞大的身躯从烂泥里拔了出来。
两人化作一道暗金混杂着土黄色的流光，直冲废墟上方那个被太一砸穿的通道。
就在他们拔地而起的瞬间。
底下那个巨大的淤泥鼓包终于破裂。
一只惨白、没有任何纹理、就像是被泡发了无数年的巨大手掌，从浊气中探了出来。那只手掌没有指甲，手指的关节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弯曲着，看似缓慢地向上一抓。
这一抓，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塑料袋，瞬间向内塌陷。
东华只觉得后背一凉，连护体的纯阳法力都被这股吸力扯得几乎崩溃。
他根本不敢回头，左手拖着后土，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反手抓出一大把东西，看都不看直接朝后方扔了下去。
那是一堆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狂躁灵纹的高爆灵果。
这是他前阵子发给低阶巫族，用来炸毁先天庚金矿脉、加快地道施工进度的工业炸药。每一颗爆炸的威力，都不亚于太乙金仙的全力一击。
几十颗高爆灵果在半空中相撞，被东华附着在上面的纯阳法力瞬间点燃。
轰隆隆——！
剧烈的连环爆炸在狭窄的垂直通道里炸开。
刺目的火光夹杂着狂暴的气浪，向下席卷，狠狠撞在了那只惨白手掌制造的空间塌陷上。
这点威力当然伤不到底下的怪物，但爆炸产生的物理冲击力，却成功震碎了通道两侧本就不堪重负的玄武岩层。
数万吨重的巨石轰然倒塌，夹杂着滚烫的地下岩浆，瞬间将这条通往血池底部的唯一通道彻底堵死。
借着爆炸的反推力，东华带着后土一头撞进了通道上方、一条横向延伸的地道主干线里。
这是他雇佣巫族挖的秘密网络，里面布满了他用来掩盖气息的隐匿阵盘。
两人刚一落地，东华反手又拍碎了通道口的三个阵盘，彻底切断了气息追踪。
他拖着后土，在地道里一路狂奔。
这里没有任何光线，周围全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开天浊气和潮湿的泥土味。东华跑得毫无形象，脚步踉跄。右臂的半废状态在精血燃烧的后遗症下全面爆发，经脉里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每跑一步，都有带着黑血的肉星子从伤口里挤出来。
他用没废的左手哆嗦着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掏出一把还带着冰茬子的太阴冰心莲。
这是常羲从广寒宫药房里薅出来的极品先天灵药。
东华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连根茎带上面的泥巴一起嚼碎。苦涩冰凉的药液顺着喉咙灌下去，强行冻结了体内翻腾的逆血，这才压住了胸口那股想吐血的冲动。
后土被他拖着跑出几万丈，终于从那种被上位者凝视的僵直中缓过劲来。
她双腿发力，自己稳住身形，跟上东华的脚步。看着前面那个顶着刀疤脸面具、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还一边往嘴里塞草根的男人，后土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可是洪荒男仙之首，平时在昆仑山论道大会上温文尔雅、满嘴和平大义。
逃跑的时候居然能这么果断，连一点高手风范都不要。
两人又顺着地道主干线狂奔了半个时辰，确认身后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凝视感彻底消散后，东华终于停了下来。
他靠着一块干燥的石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的千面千相面具因为超负荷运转，裂纹更深了，透出一缕纯阳之气。他索性一把将面具扯下来，露出原本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捡回一条命。”
东华把右臂无力地搭在膝盖上，看着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手腕，忍不住龇了龇牙。
后土站在他面前，呼吸同样急促。她那具庞大的祖巫真身缓缓收缩，重新变回了那个身披玄黄长裙、端庄清冷的女子模样。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东华。”
后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她盯着东华的眼睛，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只惨白的手掌和那声叹息。
“那血池最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怪物？连盘古真血都被它吓得暴走，难道是远古混沌魔神的残躯？还是说，是不周山地脉里孕育出的什么大恐怖？”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从这个总能看透洪荒大势的男人嘴里，听到一句合理的解释，以此来安抚自己作为祖巫却被吓破胆的自尊。
东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举起左手的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噤声手势。
随后，他指了指头顶上方厚重的岩层。
后土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头顶几万丈外的地表上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整个地道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泥土和碎石从洞顶砸落，落在两人的脚边。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极度狂躁的南明离火气息，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隐约间，还能听到计蒙那狂暴的怒吼，以及祝融震天动地的大笑声。
“那底下的玩意儿是什么，不关咱们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东华抹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土渣，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却又透着几分算计的表情。
“嘘。”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上面的狗脑子快打出猪脑子了。妖族和你们巫族这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