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无极剑刚一出鞘,周围翻滚的血泥就像遇到了天敌,本能地向两侧退散。
东华左手死死握住剑鞘,右手大拇指按在剑柄上方那张泛着微光的太清镇压符上。指肚刚贴上去,一股彻骨的冰寒就顺着指甲缝钻了进来。
“这帮惹祸精,非逼着道爷我拼命!”
东华骂了一句,大拇指猛地发力,将那张贴得死死的符箓一把撕开。
嗤——!
封印解除的瞬间,一股比盘古威压还要阴冷、黏稠的灰黑色毒煞,从剑柄的裂缝里狂涌而出。
这是当年沾染了凶兽本源、被东华刻意封存在剑体内的混沌怨念。
它就像一条饿了万年的毒蛇,顺着东华的掌心直接咬了下去。
痛!
无法形容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东华的理智。
右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迅速干瘪下去。经脉里传出布帛撕裂的闷响,那些灰黑色的斑块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所过之处,连大罗圆满的强悍肉身都开始出现腐坏的迹象。
东华的冷汗直接砸在泥潭里,牙床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
他没有退。
丹田内,那尊凝练了纯阳、纯阴、地脉三元之力的太极虚影,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肩膀狂飙突进,狠狠撞进右臂的经脉里。
暗金色的纯阳之火与灰黑色的混沌怨念在东华的胳膊里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两股极端的力量把他的皮肉当成了战场,硬生生将那些四处乱窜的毒煞逼回了剑柄,死死锁在三尺剑芒之内。
“给老子稳住!”
东华额头上青筋暴起,握剑的右手抖得像筛糠,硬是靠着蛮力把纯阳无极剑举了起来。
前方,那滴水缸大小的盘古真血已经彻底失控。
暗红色的光晕变成了实质性的刀刃,刮在玄武岩底床上,切出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整个地下废墟的空间结构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得像纸糊的一样,大面积坍塌。
后土半跪在不远处,双手死死抠进烂泥里。她试图调动大地法则去安抚暴走的真血,但那层刚刚凝聚出来的土黄色光网,还没碰触到真血的边缘,就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粉碎。
“东华......挡不住了......”
后土咬破了下唇,暗红色的祖巫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整个不周山地脉坍塌的毁灭时刻。
真血表面,那根连接着招妖幡的法则绿线,此刻正疯狂扭动着。它就像一根贪婪的吸管,不顾真血的暴走,拼命把那些带着盘古执念的能量往天庭的方向抽。
就是这根线!
只要它不断,真血的反噬就永远停不下来!
“天庭的因果,给我断!”
东华强忍着右臂经脉快要被扯碎的剧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脚下的玄武岩被他踩出一个半尺深的脚印。
他双手合握剑柄,将大罗圆满的全部法力,毫无保留地砸进纯阳无极剑中。
嗡!
剑身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道璀璨到极点、仿佛能把岁月都一分为二的暗金剑光,从剑尖喷薄而出。
这道剑光里,不仅有至刚至阳的纯阳法力,更裹挟着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混沌怨念毒煞。
极阳与极阴,生机与毁灭,在这道剑光中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唰!
剑光切开翻滚的血泥,没有引发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掀起什么毁天灭地的气浪。
它就像一把烧红的手术刀切过凝固的黄油,精准无比地斩在了盘古真血表面那根扭曲的法则绿线上。
无声的湮灭。
那根坚韧无比、连太一的混沌钟都没能砸断的妖族造化法则,在接触到这股夹杂着混沌怨念的纯阳剑意时,就像被丢进火炉里的毛发。
断口处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绿线疯狂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化作飞灰,消散在虚空之中。
招妖幡与盘古真血的跨界连接,被这一剑生生斩断!
失去了外部这根不断抽血的管子,盘古真血剧烈跳动的心跳声猛地一滞。
那些向外喷射的暗红光刃失去了后续的能量支撑,迅速溃散成普通的开天浊气。
“趁现在!”
东华大吼一声,喉咙里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后土猛地睁开眼睛,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不顾身上被割裂的伤口,双臂张开,浓郁到极点的大地法则化作一层厚重的黄色光茧,直接把那滴稍微平静下来的盘古真血包裹在内。
在后土的大地气息安抚下,真血表面残存的暴躁终于被抚平。它表面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重新变成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沉入坑底那层厚厚的淤泥之中。
呼——
狂暴的气流终于停歇。
地下废墟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的黑暗。
东华背靠在一块残破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手里的纯阳无极剑已经失去了光泽,剑身上的裂纹似乎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整条袖子已经被混沌怨念腐蚀成了灰烬。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了灰黑色的斑块。经脉里就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碴子,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就是钻心的疼。
“这条胳膊算是半废了。回去得抽干太阴转生池里一半的神水,才能把这些毒煞洗干净。”
东华在心里骂骂咧咧,强忍着疼痛,用左手摸出一张新的太清镇压符,啪的一声拍在剑柄上,将那些不甘心的混沌怨念重新封死。
危机解除了。
虽然付出了右臂重创的代价,但至少保住了盘古真血,没让太一那个疯子把地道网络连根拔起。
“后土,此地不宜久留。”
东华把纯阳无极剑塞回腰间,用左手撑着岩壁站直身体。
“太一虽然被震飞了,但他还没死绝。天庭那边要是发现招妖幡的因果断了,帝俊肯定会派大军下来搜山。你赶紧把这里的地脉掩盖好,我得回紫州岛去处理这胳膊上的伤。”
后土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泥水。她刚准备施展法则修复头顶坍塌的岩层。
就在这时。
脚下的烂泥深处。
不是那滴盘古真血沉没的坑底,而是更深、更古老的地层下方。
“唉......”
一声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叹息,透过厚重坚硬的玄武岩,直接钻进了东华的耳朵里。
这声音里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但听到这声叹息的瞬间,东华后颈的汗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立。脊椎骨里蹿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硬生生停跳了一拍。
连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底下,除了那滴盘古真血。
还埋着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