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州岛地下九万九千丈。
庞大的地脉总控室里，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浊气。那块从盘古血池废墟搬来的轮回残片无字石碑，正安静地矗立在中央的高台上。石碑表面那三道被撕去封镇符文的痕迹，此刻正流转着暗金色的地道微光，像是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蓝色的空间涟漪在半空中荡开。
东华一步跨出，靴底踩在坚硬的玄武岩地板上。
刚一落地，他便闷哼一声。右臂缠绕的布条已经被黑血完全浸透，那些混沌怨念毒煞察觉到离开了盘古血池底部的压制，又开始像疯狗一样在经脉里乱窜。
“真特么要命。”
东华咬牙骂了一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调动地脉总控室里积攒的地道暗劲，化作一层层土黄色的枷锁，死死箍住右臂。
疼痛总算被强行压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暗金云纹战袍，把那条废臂藏进宽大的袖子里，大马金刀地在主位的那把太师椅上坐定。
“来人。”
声音不大，却顺着地脉网络清晰地传到了外围的警戒岗哨。
不多时，厚重的石门被推开。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来人正是灵虚。
这老道如今的模样，若是让当初东海那些散修看见，非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他原本干瘦如柴的身躯，此刻膨胀得像是由一块块花岗岩拼凑而成。宽大的道袍早就被虬结的肌肉撑裂，索性光着膀子，露出身上的青筋。满头的灰白头发掉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硬生生的黑色短茬。
改修了东华赐下的地脉蕴养诀后，灵虚彻底抛弃了那套修清气的仙道法门。现在的他，只要双脚踩在大地上，吸纳混沌浊气，单凭肉身蛮力就能手撕太乙金仙。
“属下灵虚，参见主公！”
灵虚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起来说话。”
东华端坐在主位上，左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地道主干线的清理进度如何了？”
灵虚站起身，抱拳回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回主公，不周山到东海沿线的三百个废弃节点已经全部打通。属下按照您的吩咐，给那些散修下发了地脉疏通仪铁镐和高爆灵果。现在的进度，比原计划快了足足三成！”
“干得不错。”
东华微微点头。
灵虚汇报完公事，却没有退下。他低着头，眼珠子却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悄悄往上瞟，试图从东华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总控室里的气氛微微滞涩了一下。
“有话就放。”
东华敏锐地捕捉到了灵虚的小动作。
灵虚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
“主公……属下这几日在地表收拢散修，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外面都在传，说您在昆仑山论道大会后，被妖皇帝俊暗中伏击，道果重创，险些身死道消。属下看您这几日闭门不出，心里实在没底……”
灵虚这话问得很贼。
他现在身家性命都绑在东华的地道网络上。跟着一个能抗衡天庭的大佬，那是前途无量。但要是跟着一个随时会咽气的主儿，他这身刚练出来的腱子肉可就要拿去给妖族加餐了。
东华看着灵虚那张带着试探的脸，嘴角扯了扯，皮肉绷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怀疑老子不行了？
在洪荒混，藏拙是为了苟命，但在自己人面前，不亮出点真家伙，这队伍就没法带。
东华根本没废话。
他搭在扶手上的左手猛地一握拳。
轰！
总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熬干的胶水。一股比昔日帝俊在凌霄宝殿上还要深不可测的极致威压，以东华的身体为中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大罗金仙圆满！
那是跨过了大罗门槛，触摸到法则边缘，无限逼近准圣的绝对力量。
暗金色的纯阳之气犹如实质般从东华体内喷薄而出。这些纯阳之气在半空中扭曲、交织，眨眼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五爪金龙虚影。
金龙盘旋在东华头顶，没有发出任何咆哮，但那股至刚至阳的碾压感，直接锁死了灵虚周遭的空间。
咔嚓。
东华坐着的那把用万年沉木打造的太师椅，扶手直接在这股纯阳之气的侵蚀下化作一滩飞灰。
“重伤？”
东华居高临下地看着灵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不过是骗骗天上那群傻鸟的把戏罢了。怎么，连你也信了？”
噗通。
灵虚原本膨胀如石块的肌肉，在这股大罗圆满的威压下硬生生被压瘪下去三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骨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嗑出两道显眼的白印。
他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浑身的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太强了！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外界传闻的什么玄仙、金仙。这特么是货真价实的大罗圆满！而且纯阳法力浑厚得连地脉浊气都被逼退了三尺！
灵虚心中的那点疑虑，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敬畏彻底冲刷干净。
“属下该死！属下有眼无珠！主公神威盖世，定能千秋万载，一统洪荒！”
灵虚脑袋磕在地上砰砰直响，连喊出来的口号都带上了几分狂热的颤音。
“行了，收起你那套马屁。本座不吃这套。”
东华心念一动，散去了半空中的金龙虚影。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回体内。
他左手一挥，几枚散发着浓郁星光之力的十万年星辰果落在灵虚面前。
“拿去分给下面干活卖力的兄弟。告诉他们，只要跟着我挖地道，先天灵果管够。天庭给不了他们的造化，本座给。”
“多谢主公赏赐！属下这就去安排！”
灵虚如获至宝地将星辰果揣进怀里，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总控室。那架势，比来的时候还要生猛几分，显然是被东华展现出的实力彻底打了鸡血。
厚重的石门重新关上。
总控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东华靠在没了扶手的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强行催动纯阳之气装了个大逼，牵动了右臂的伤势，这会儿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缓缓挽起右手的袖子。
整条小臂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灰黑色。一条条犹如黑色蜈蚣般的混沌怨念黑线，正顺着经脉，顽固地向着肩膀的方向蔓延。之前吞下的太阴冰心莲药效已经过去，光靠地脉暗劲，根本无法彻底拔除这些附骨之疽。
“这帮远古的破烂玩意儿，还挺难缠。”
东华看着手腕上的毒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原本按照计划，他受了这伤，直接捏碎空间玉符去太阴星，泡在太阴转生池里，抽干里面一半的造化神水，保管洗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那块最高通行凭证玉符，在血池底部被那个未知的深渊怪物看了一眼，直接碎成了渣。失去了玉符的坐标指引，想要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封锁潜入太阴星，根本不可能。
硬飞过去？
天上现在全是妖族的巡逻战船，太一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这时候凑上去就是送死。
“纯阳本源虽然能压制一时，但如果不彻底清除这些混沌怨念，这胳膊迟早得废掉。甚至还会影响我突破准圣的进度。”
东华放下袖子，手指在椅子上习惯性地敲击着。
不能去太阴星，那就只能在洪荒大地上想办法了。
“能拔除这种远古毒煞的，除了太阴星的造化神水，就只有精通造化生机大道的顶尖神圣了。”
东华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目前的“朋友圈”。
西王母修的是纯阴之气，虽然能调和，但她现在正在西昆仑封山，大张旗鼓去找她容易暴露地道同盟。
红云那个老好人倒是有可能帮忙，但他那点微末道行，遇上混沌怨念估计自己先被毒死了。
算来算去，目前在洪荒大地上闲着，又对造化生机极其精通，甚至达到准圣境界的，只剩下一个了。
那个把洪荒万族当实验材料，没事就喜欢研究物种变异的疯狂生物学家。
“看来，得找个精通造化生机的人来看看了。”
东华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眼神投向了凤栖洞的方向。
“希望女娲现在没在解剖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不过，要让她出手治伤，还得准备个能让她感兴趣的‘实验样本’当挂号费才行。”
东华摸了摸下巴，嘴角扯出一个算计的弧度，左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就画好的未知物种图谱废稿。
这买卖，有的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