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炼器阁。
八十一口地火熔炉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排列,将整个大殿烘烤得连空间都在扭曲。青石地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聚灵阵纹,此刻这些阵纹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超负荷运转。
三个月了。
鲲鹏盘膝坐在最中央的白玉高台上,宽大的黑色斗篷已经被汗水浸透。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只剩下化不开的凝重。
“妖师大人,第三批星辰精金已经全部投入。”
下方,一名浑身被热浪烫出水泡的炼器妖将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继续加!”
鲲鹏连眼皮都没抬,干瘪的嘴唇碰了碰。
“再调一万斤太阳神铜过来。熔炉里的阵纹还没稳固,火候绝不能断。”
妖将咽了口唾沫,趴伏在地板上没敢起身。
“妖师大人......宝库那边的太阳神铜已经调空了。就连陛下之前准备用来修缮南天门的边角料,也全都填进去了。”
鲲鹏猛地睁开眼。
那双倒三角眼里射出的寒光,硬生生逼退了周围几丈内的灼热气浪。
他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枚玉简图谱。
太一用金乌本源强行连接的那几个节点,正在疯狂排斥周围的星辰精金。造化大道讲究的是水到渠成,这几个断点被暴力焊死,就像是在一根纤细的血管里强行塞进了一块生铁。
一开始还能用海量的资源去填补缝隙,现在到了收尾凝形的阶段,这块生铁周围的法则开始反噬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统御万族的阵图,这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现在停手?
鲲鹏盯着下方那八十一口被烧得通红的熔炉。
三个月,耗空了天庭宝库里六成的珍稀灵材。太一又是帝俊的亲弟弟,犯错的绝不会是东皇,只能是负责炼器的妖师。
这烂摊子只要一掀开,帝俊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给太一找回面子,绝对会当场扒了他北冥的皮。
“轰!”
没等鲲鹏做出决断,变故突生。
正北方向的甲字号熔炉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原本赤红色的地火,颜色在一瞬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一股不属于天庭、带着极度阴寒与死寂的九幽阴火,顺着阵图里的那个致命节点,直接倒灌进了熔炉!
“砰!”
甲字号熔炉的炉盖被这股阴火硬生生掀飞。
惨白色的火焰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卷住了距离最近的三名炼器妖将。
那三名太乙金仙境界的妖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体妖力在九幽阴火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血肉、骨骼、乃至元神,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化成了三滩黑灰。
黑灰落在地上,连青石地砖都被腐蚀出了几个深坑。
“退!”
鲲鹏大喝一声。
剩下的妖将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大殿外退去。
但那股阴火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它顺着地上的聚灵阵纹,飞速蔓延到其他的熔炉上。八十一口熔炉内的阵纹开始接连崩溃,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撕裂声。
整个炼器阁的穹顶都在剧烈震颤。
炸炉的边缘。
一旦这八十一口熔炉同时炸开,不仅这些资源全毁,整个天庭的三十三天界都会被炸穿一半。到时候,别说帝俊,连天道都不会放过他。
鲲鹏从白玉高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正在崩溃的阵纹,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绝不能承认是图纸有问题!”
鲲鹏咬破舌尖,嘴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他猛地张嘴,喷出一大口带着暗金色光泽的本命精血。
精血没有落地,而是化作漫天血雾,悬浮在鲲鹏面前。
“既然节点不通,老祖我就用无边煞气强行把它贯通!”
鲲鹏双手快速结印,残影在胸前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他体内的北冥玄冰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直接轰进那团血雾之中。
“压!”
冰蓝色的光柱裹挟着本命精血,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砸向半空中那枚玉简图谱。
玄冰之力带着极度的深寒,强行将倒灌的九幽阴火冻结了一瞬。而那口本命精血,则化作无数条细密的血丝,死死缠绕住那个快要崩断的后门节点。
堵不如疏?那是正道之法。
老祖我今天就拿命给你封死!
血丝在阵纹上疯狂扭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鲲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原本枯瘦的身躯此刻甚至佝偻了几分。他在拿自己大罗金仙圆满的本源,去填平那个被人预先挖好的深坑。
“嗡——”
图谱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刺目的金光与诡异的血色在半空中交织。
下方的八十一口熔炉受到牵引,里面那些即将崩溃的星辰精金溶液,化作一道道洪流,逆天而上,全部灌入图谱之中。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这不是阴火的冷,而是一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森寒。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哭神嚎,玉简彻底炸碎。
漫天碎屑之中,一面三尺来长的幡旗缓缓浮现。
幡面是用九天十地的妖兽毛发融合星辰精金织就,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玄黄色。幡杆上刻满了妖族的图腾。
乍一看,造化之气流转,威压惊人。
但鲲鹏死死盯着幡面的中心。
那里,有一团拇指大小的黑色漩涡,正在无声无息地缓慢旋转。它被鲲鹏的本命精血和北冥玄冰强行压制在内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内部的造化法则,已经被这个漩涡彻底扭曲。
这就是个吞噬气运的黑洞。
“成了。”
鲲鹏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低语。
他抬起手,将招妖幡招入掌心。
握住幡杆的那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手心直逼元神。鲲鹏手腕一抖,差点没把这东西直接扔出去。他甚至感觉,只要自己稍微放松一点压制,这玩意儿能把他的真灵给一口吞了。
他飞快地拿出一个刻满封印符文的极品玉盒,将招妖幡塞了进去。
“啪。”
玉盒盖上,那股诡异的气息被彻底隔绝。
鲲鹏站在空荡荡的炼器阁里,看着满地的黑灰和报废的熔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事情办砸了。这件法宝绝对有大问题。
但那又怎样?
图纸是太一带回来的,节点是太一连的。法宝老祖我炼出来了,而且是用命炼出来的。到时候就算出了事,帝俊要怪,也只能怪这阵法太过霸道,反噬了气运。
老祖我是大功臣。
鲲鹏直起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斗篷,将嘴角的血迹抹去。他捧起玉盒,转身迈出炼器阁,朝着凌霄宝殿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