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界,凌霄宝殿。
这代表着洪荒最高权柄的大殿,此刻压抑的连空气都凝固了。
大殿两侧站着上百名妖族大将。计蒙、白泽等几位妖帅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前那块汉白玉地砖的缝隙。
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得控制着节奏。
帝俊坐在最上方的金乌帝座上。那件华丽的帝袍下摆,几道焦黑的破洞异常扎眼。那是他强行冲破西昆仑地脉屏障时被反噬留下的痕迹。
“砰!”
一声令人牙根发麻的脆响。
帝俊右手那纯金打造的座椅扶手,被他生生捏成了一滩金水。滚烫的汁液滴落在地砖上,烧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中立......好一个中立!”
帝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能把人烤干的太阳真火温度。
他堂堂妖族天帝,亲率大军降临昆仑。本该是碾压之势,却被东华那个混蛋用几句诛心之论和一滩不知道哪来的脏血,硬生生逼的道义破产。
三万个蝼蚁般的散修,居然借着西王母的大罗道果,把他的妖皇威压挡在了外面。
耻辱!
绝对的耻辱!
白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往前迈了半步。
“陛下息怒。西王母立下中立誓言,虽然落了天庭的面子,但他们短时间内也绝不敢主动出击。当务之急,是太阴星那边......”
白泽的话还没说完。
凌霄宝殿沉重的青铜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两扇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妖将齐刷刷的回头。
大步跨进殿内的,是东皇太一。
他身上的暗金战甲布满了一道道恐怖的划痕,右侧肩甲更是碎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左手托着一尊巴掌大小、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铜钟。
虽然一身狼狈,但太一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大哥!别管太阴星那两个不识抬举的贱人了!”
太一大步流星的走到大殿中央,连身上的血污都顾不上清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满密密麻麻阵纹的玉简,高高的举过头顶。
“你看我从紫州岛抄家,找回了什么大宝贝!”
帝俊皱了皱眉。
他对太一没有拿下太阴星核极其不满,但看着自家兄弟这副狂热的模样,还是压着火气招了招手。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帝俊掌心。
帝俊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仅仅过了三息的时间。
帝俊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从金乌帝座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掀翻了面前的御案。各种奏折和灵果滚落一地。
“这......这是......”
帝俊死死握着那枚玉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和震惊。
玉简里记录的,是一张极其宏大、复杂到连帝俊都感到头晕目眩的阵法图谱。那上面流转着纯粹的造化大道法则,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洪荒万族的血脉根源。
这根本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宝图纸。
这是一件能够直接统御万族血脉、强行剥夺其意志的无上大杀器雏形!
“统御万族......血脉招妖......”帝俊喃喃自语,声音控制不住的发着颤。
“大哥!”太一拍着胸脯,脸上的骄傲根本掩饰不住,“我带兵突袭紫州岛,东华那个废物跑的连影子都没了。我在他后山废弃凉亭的石桌底下,扒出了这玩意儿!”
太一走上台阶,指着玉简里几个闪烁着金光的节点。
“这图纸本来残缺不全,最核心的几个逻辑闭环断了。我寻思着,这肯定是东华那蠢货资质太差,推演不出来。于是我直接灌入咱们太阳星的金乌本源,用我大罗金仙的行气法门,强行把这几个断点给连上了!”
太一得意的扬起下巴。
“现在,这阵图完美闭环!只要用此法炼制出法宝,只要对方身上有一丝妖族血脉,管他什么和平同盟,管他躲在昆仑山还是地底。幡旗一摇,全得乖乖给咱们天庭当狗!”
“哈哈哈哈哈!”
帝俊突然爆发出震动九霄的大笑。
他之前的郁闷、憋屈、愤怒,在这一刻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刷的干干净净。
他之前最头疼的就是无法在法理上彻底收服那些零散的妖修和神圣。东华在昆仑山搞的那一出,更是让天庭失去了强征散修的借口。
但现在有了这东西。
不需要借口。
直接从血脉源头进行剥夺和统御!
“好!太一,你立了天大的功劳!”帝俊一把抓住太一的肩膀,眼底闪烁着疯狂的野心,“东华那个蠢货,空守着这种造化至宝却不会用,活该他今天在昆仑山像狗一样装死!”
帝俊猛地转头,视线锁定在下方那个裹着黑色斗篷的枯瘦身影上。
“妖师何在!”
鲲鹏浑身一抖,赶紧从队列里走出来,低头行礼。
“臣在。”
“接着!”
帝俊将玉简直接砸进鲲鹏怀里。
“孤命你,立刻前往炼器阁!打开天庭宝库,不惜一切代价,调用所有先天庚金和星辰精粹。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孤把这件‘招妖幡’炼制出来!”
帝俊的威压全开,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孤要让全洪荒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臣......遵旨。”鲲鹏捧着那枚滚烫的玉简,倒退着出了大殿。
半个时辰后。
天庭炼器阁深处。
八十一口巨大的地火熔炉正在疯狂喷吐着火舌。
鲲鹏坐在最中央的蒲团上,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凌霄宝殿里的狂热。
他将那枚玉简悬浮在半空,用妖力一寸一寸的拆解着上面的阵纹。
随着推演的深入,鲲鹏那倒三角眼里冒着的绿光,逐渐变成了浓浓的惊疑。
这阵图......有问题。
造化大道的部分堪称完美,绝对是出自某位顶级大能之手。但太一用金乌本源强行补全的那几个节点,线路走向极其诡异。
鲲鹏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勾勒着。
他发现,那几个被连上的节点,根本不是阵法的核心闭环。那是一个预留的逻辑后门。
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正等着有人用庞大的气运和本源去填。一旦这件法宝炼制成功,妖族天庭的气运就会通过这个后门,和一个完全未知的空间死死绑定在一起。
切不断,理还乱。
这是一副催命的毒药!
“蠢货......”
鲲鹏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玉简,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他几乎能肯定,这绝对是东华故意留在那里,用来钓鱼的诱饵。
太一那个没脑子的莽夫,不仅把鱼饵吞了,还自作聪明的用金乌本源帮对方把倒刺给焊死在嘴里了。
鲲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手,准备立刻终止炼器,去凌霄宝殿把这个致命的漏洞禀报给帝俊。
但他刚站起身,脚步就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
去禀报?
帝俊现在正处于极度的狂热之中,把这件法宝当成了重振天庭威信的唯一救命稻草。
如果他现在跑过去说:陛下,这图纸有问题,太一殿下是个被人耍了的蠢货。
帝俊会信吗?
大概率不会。
更大的可能,是帝俊为了维护太一的面子,直接一巴掌拍死自己,把炼器失败或者扰乱军心的罪名全扣在自己头上。
妖族天庭的规矩向来如此。出事了,总得有人背锅。
鲲鹏咬了咬牙,重新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散发着金乌本源气息的死亡节点,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法宝是你们要炼的,节点是太一补的。”
鲲鹏冷笑了一声,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那这天庭的基业要是塌了,可别怪老祖我没提醒你们。”
他直接掐动法诀。
八十一口地火熔炉同时爆发出冲天的火柱。海量的先天庚金被投入熔炉之中,刺目的火光将鲲鹏那张阴鸷的脸庞照的通明。
陷阱,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