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黝黝的铁镐重重砸在石桌上。
这动静在空旷的密室里荡出很远。
灵虚老道盯着桌上这把粗糙的农具,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试探性的在那万年铁木打造的镐柄上摸了一把。
冰凉,粗糙。
连半个灵气漩涡都没有。
这就是一把凡铁打的破镐头。
“盟主......”灵虚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着东华,“您刚才说,让老道我挑三千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往下挖?”
老道满脑子都是刚才在白玉广场上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誓言。他们这群散修,是为了反抗天庭暴政才抱团的。大家伙儿憋着一股劲,正准备在男仙之首的带领下苦练神通,有朝一日跟妖族死磕到底。
现在给发一把铁镐去挖土?
这落差未免太大了些。
东华没有接话。
他从宽大的暗金云纹战袍袖口里,慢条斯理的抽出七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
“啪!啪!啪!”
连续七张静音符,被东华精准的拍在密室的四个角落和门楣上。原本还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欢呼声,在这七张符纸亮起微光的刹那,被彻底隔绝。
密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西王母喝茶时,盖碗磕碰瓷杯的脆响。
东华拉过一张石凳,大马金刀的坐下。他身子前倾,两只手肘压在桌面上,直勾勾的盯着灵虚。
“你觉得,这是什么?”东华指了指那把铁镐。
“这......”灵虚卡壳了。他很想说这是一把挖煤的镐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前这位可是敢为了他们硬抗帝俊威压的圣人,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如此俗气。
“此乃地脉疏通仪。”
东华一本正经的吐出六个字。
坐在对面的西王母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在银白色的宫装上。她死死咬着后牙槽,才没当场把茶水喷出来。
灵虚老道愣住了。
“地脉......疏通仪?”
“不错。”东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独断万古的沧桑,“灵虚啊,你真以为我们成立和平同盟,只要躲在昆仑山就能安枕无忧了?天庭管天,道祖讲道,这洪荒的天机早就被他们瓜分的一干二净。”
东华站起身,背着手在密室里踱了两步。
“妖族为何势大?因为他们占据了三十三天,掌控了星空。我们想要在夹缝中求生,甚至反制他们,出路在哪?”
东华停下脚步,右脚重重的在地面上踩了一脚。
“在地下!”
灵虚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地底深处,潜藏着开天辟地之初留下的混沌浊气。这些浊气堵塞了洪荒的地脉网络,天道诸圣嫌弃它污秽,妖族天庭对它避之不及。但他们不碰,不代表这东西没用。”
东华走到灵虚面前,拍了拍老道的肩膀。
“只要我们暗中把这些废弃的地脉挖通,连成一张网。这天上掉下来的灾劫,我们就能顺着地道转移。这昆仑山的灵气,我们就能源源不断的截留。这叫什么?这叫建立独属于我们散修的地下防线!”
东华指着桌上那把铁镐,声音陡然拔高。
“你以为这是在挖土?这是在挖天庭的墙角!这是在为洪荒万类谋一条不用看天道脸色的退路!”
这番话砸下来,灵虚老道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原本在他眼里粗鄙不堪的铁镐,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辉。
原来如此!
盟主不是在拿他们当苦力,这是在布局一盘足以颠覆洪荒格局的大棋!而且把这么核心的任务交给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盟主高义!”
灵虚老道膝盖一软,又要往地上磕。
东华一把拉住他。
“别跪。我们同盟不兴这一套。干活就是干活,贫道从不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
东华手腕一翻,一颗紫莹莹的十万年星辰果出现在掌心。浓郁的星光灵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密室。
“你听好了。”东华把果子拍在灵虚手里,“地脉里的活不好干,浊气伤身。所以这活儿不能白干。你带人下去挖,凡挖通一里地道,同盟奖励先天灵果一枚!”
灵虚捧着那颗足以让他省去千年苦修的星辰果,手抖的像筛糠。
一里地换一颗先天灵果?
这哪是挖土,这简直是在挖先天灵宝的宝库啊!平时他们在东海之滨,为了半株百年灵草都能打破头,现在只要出点力气就能拿到这种极品资源。
“盟主放心!”灵虚把星辰果死死揣进怀里,一把抓起桌上的铁镐,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刨个坑钻进去,“老道这就去挑人!谁敢偷懒,老道活劈了他!为了洪荒和平,老道就算挖到吐血,也绝不推辞!”
说完,灵虚抱着铁镐,气势汹汹的冲出了密室。
密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东华脸上的大义凛然在房门合拢的刹那,消失的干干净净。他重新拉过石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你这人,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西王母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茶杯,冷冷的看着东华。
“那群散修把你当救世主,你倒好,转手就把他们卖去地下当苦力。还美其名曰地脉疏通仪?你那点破烂镐头,明明就是你在盘古血池废墟雇那些低阶巫族干活时剩下的边角料!”
“太真道友,话不能这么说。”
东华靠在椅背上,敲了敲石桌。
“你知道我雇那些没脑子的巫族挖一天隧道,要贴进去多少高爆灵果吗?足足三百万!那群饭桶光吃不干,还经常把矿脉给炸塌了。”
东华掰着指头算账。
“现在有了这三万个免费劳动力,他们不要工伤赔偿,不要带薪休假,给几颗顺来的星辰果就能嗷嗷叫着干到天亮。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西王母气结,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你就不怕他们挖到一半,被地下的混沌浊气给毒死?”
“放心,死不了。”东华摆了摆手,“我在这西昆仑的地下埋了阵眼,连通了紫州岛的总控室。只要浊气浓度超标,阵法会自动过滤。再说了,他们常年混迹底层,命硬的很,正好帮我把这昆仑山底下的地脉主干道给拓宽了。”
东华看向西王母,咧开嘴。
“到时候,这地下网络真要是连成了。你这西昆仑,就是地道最大的中转站。帝俊就算带兵堵在南天门外,也只能干瞪眼。”
西王母看着眼前这个笑的极度欠揍的男人。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个高高在上、霸道张狂的妖皇,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才是洪荒里最危险的变数。
被他盯上的人,连骨头渣子都会被榨干,还得笑着跟他说谢谢。
就在东华美滋滋的盘算着第一批地府打工人能给他省下多少预算时。
挂在他腰间的那块用来连通紫州岛总控室的黄铜监听阵盘,突然急促的闪烁了两下红光。
东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手指在阵盘上快速拂过。
一段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数据,顺着地脉网络传导过来。这股波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九天之上的三十三天界。
“天庭出事了。”
东华眯起眼睛,盯着阵盘上跳动的符文。
“妖族那边,有人动了我留下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