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精金。
这四个字一出,帝俊断臂处的伤口猛地喷出一股金血,顺着干瘪的皮肉滴落在玉砖上。
那是妖族为了布置周天星斗大阵,耗费了整整几个元会,让无数低阶妖兵深入星空陨石带,用命一点点抠出来的战略底蕴。交出一半,等于直接把天庭未来的护阵根基砍断了一半!
这是要抽天庭的脊梁骨。
“女娲道友!”
帝俊双手死死扣住大坑边缘的碎石。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左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子,迎着女娲那双冰冷的眸子。
“妖族也是天地一脉!”
帝俊企图用天帝的威严和同族的情分做最后的挣扎。
“你同为先天神圣,出身凤栖山,身上流的也是妖族的血!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妖族就此衰落?”
帝俊喘了口粗气,抬手指着下方的洪荒大地。
“那巫族不识天数,整日残杀生灵,不敬天地。你若是今日抽走天庭底蕴,来日巫族打上天庭,洪荒必将生灵涂炭。你身为妖族一份子,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
女娲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帝俊那副大义凛然的面孔,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算计与贪婪。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大局?
同族?
女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上回荡,带着彻骨的冷意。
“大局?”
女娲往前迈了一步,红绣球的威压成倍叠加在帝俊的肩膀上。
“你们为了抢夺地盘,放任手下妖神在洪荒下界大肆杀戮,拿散修的元神去炼制兵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局?”
“你们偷我心血,坑害同族,连自己弟弟和属下都要互相算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局?”
女娲抬手指着那面残破的招妖幡。
“现在炼了个破烂遭了天道反噬,断了胳膊,跑来跟我谈妖族大义?”
女娲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她是个纯粹的研究者,对洪荒的争霸毫无兴趣。她原本以为妖族建立天庭,能给万族提供一个有序的生存环境,这也是她当初没有明确拒绝妖皇招揽的原因。
但现在,她看透了。
这群坐在凌霄宝殿里的家伙,不过是一群被权力腐蚀了脑子的虫豸。
“从今往后。”
女娲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三十三天界。
“我女娲只求造化大道。妖族的破事,死活与我无关!本座绝不再管你们的烂摊子!”
女娲伸出的手掌猛地一翻,掌心对准了帝俊的头顶。
“拿来!”
轰!
造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帝俊双膝一软,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将坚硬的玉砖砸出两个深坑。
屈辱。
极致的屈辱。
帝俊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流出的鲜血。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给,女娲真的会把凌霄宝殿夷为平地。现在太一重伤,鲲鹏装死,周天星斗大阵还没建好,他兄弟俩伤势未全愈,拿什么跟这个疯女人拼命?更何况她还有个宠妹狂魔的哥哥。
帝俊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扯下腰间一个绣着金乌图腾的储物锦囊。
他闭上眼,粗暴地抹去上面的本命神识,用力扔在女娲脚下。
女娲随手一招,将锦囊收入袖中。
她连看都没看远处刚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的太一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红色的长虹,决绝地离开了天庭,消失在罡风云层之外。
天庭上空,死一般的寂静。
鲲鹏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帝俊跪在大坑里,灰白的头发随风飘动。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封闭天门,百年内,妖族任何人不得踏出三十三天界半步。”
……
同一时间。
西昆仑,瑶池地下九万丈的隐秘密室。
这里被层层叠叠的纯阴神光包裹,隔绝了天道的一切查探。
东华穿着那件崭新的暗金云纹战袍,舒舒服服地靠在由万载玄冰打造的座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玉茶盏,杯盖轻轻撇去漂浮的几片极品悟道茶茶叶。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黄铜监听阵盘。
阵盘上闪烁着微光,将天庭上发生的一切,连同帝俊最后那句屈辱的命令,一字不落地传达了过来。
东华吸溜了一口茶水,满意地砸了咂嘴。
“啧,一半的星辰精金。女娲妹子这敲竹杠的本事,深得我心啊。这下帝俊那只杂毛鸟不闭关个几万年,是别想把周天星斗大阵凑齐了。”
这几天,东华借助地道主干道,直接用阴阳遁法跨越了半个洪荒,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西昆仑的地下。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验收昆仑论道大会的成果,顺便跟西王母敲定最后的地道联网协议。
东华伸出手指,在黄铜阵盘上轻轻一点。
灵光熄灭,南天门外的监听节点被彻底切断。
他转过身,将茶盏放在桌案上。
密室的另一侧,西王母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宫装,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她清冷高贵的面容上,此刻带着掩饰不住的复杂情绪。
震惊、警惕、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依赖。
她刚才通过阵盘,亲耳听到了天庭的惨状。
不可一世的天帝被逼着下跪割地,妖族最核心的底蕴被抽走一半。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眼前这个男人随手扔在凉亭里的一张废纸。
不费一兵一卒,不见一滴血。
就让整个天庭脱了一层皮。
西王母看着东华那张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脸,后背不可抑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太真道友,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东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充满算计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西王母面前,指了指脚下的坚硬岩石。
“妖族暂时废了,百年内他们腾不出手来找麻烦。昆仑山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东华稍微收敛了笑容,目光直视西王母。
“现在,我们该谈谈地下的事情了。关于昆仑地脉全面接入我的局域网,以及……和平同盟打工人的薪资待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