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绣鞋的鞋底碾过玄黄色的幡面,发出一阵干涩的裂帛声。
那面耗费了天庭无数底蕴、抽干了万斤太阳神铜的招妖幡,此刻烂得连擦脚布都不如。
凌霄宝殿前的废墟上,数百名妖将死死闭着嘴。没有人敢喘气,沉重的呼吸全压在胸腔里,憋得脸色发紫。几个胆小的妖兵手腕发软,掌心里的长戟砸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太一站在大坑边缘,死死盯着女娲那只踩在招妖幡上的脚。
他眼眶里的毛细血管寸寸崩裂,金乌本源化作实质的烈焰从七窍里喷涌而出。
“你找死!”
太一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
暗金战甲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太一双手猛地向前平推,狠狠拍在混沌钟的古朴钟壁上。
“咚——”
悠远的钟声炸开。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化作绞肉机般的法则涟漪,贴着地面犁了过去。沿途的碎石、玉柱瞬间化作细腻的粉尘,直奔女娲的面门。
女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头顶那颗缓缓旋转的红绣球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红绣球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结结实实地砸在混沌钟的本体上。
钟壁上的日月星辰虚影疯狂闪烁,死死抵挡了半息。但造化法则太过霸道,硬生生压垮了太一的大罗法力。
“铛!”
极其刺耳的金属哀鸣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太一连人带钟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掀飞出去。他双脚在半空中乱蹬,战甲前胸凹陷下去一大块,一口金灿灿的精血喷出三尺远。
一个人形沙袋直接砸穿了天庭后方的三座浮空岛,轰隆隆的坍塌声中,太一被成吨的土石彻底活埋,再也没了动静。
女娲理了理袖口被气流吹乱的褶皱,目光重新落回坑洞里。
帝俊靠在坑壁上,断臂处的金血已经凝固。他满头灰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干瘪的面颊上。
他亲眼看着太一被一击砸飞,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压不住的血腥味。
但他不能退。
他是天帝。
“女娲道友!”
帝俊双手撑着身后的碎石,硬生生把自己从坑底拔了起来。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透顶,带着满腔的屈辱。
“这图纸乃是孤麾下妖帅,从紫州岛东华那厮的底座下搜出来的!上面画的全是统御万族的阵纹!”
帝俊盯着女娲,眼睛里布满血丝。
“何来偷窃你心血一说?你今日无故打上天庭,毁我法宝,伤我胞弟,莫要欺人太甚!”
女娲听到东华的名字,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面破幡的一角,提到半空中。
“东华?”
女娲手指猛地一抖。
“那是我前些日子去紫州岛论道,随手推演万物血脉序列画的废卷!走的时候嫌乱就扔在那了。你们倒好,不仅捡回去当宝贝,还敢乱改阵纹?”
女娲的音调猛地拔高,造化神光在指尖吞吐,直接切开了幡面上残存的黑洞漩涡。
“把造化节点全部砸碎,硬生生接驳北冥的玄冰死气,最后还要用金乌本源去强行贯通!”
女娲毫不留情地把那块烂布砸在帝俊脸上。
“你们这群脑子里装满岩浆的蠢货,居然把一个探究造化奥秘的无上阵图,改成了倒吸自家气运的污秽漏斗?这等下三滥的垃圾手法,也敢拿出来称统御万妖?”
帝俊被破幡砸中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废卷?
污秽漏斗?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东华那个废物故意留在凉亭石桌底下的,竟是一张废纸?
帝俊的视线越过女娲,死死盯向躲在人群后方一根盘龙柱阴影里的身影。
女娲顺着帝俊的目光偏过头。
她冷哼一声,抬手冲着虚空狠狠一抓。
躲在柱子后面的鲲鹏浑身汗毛倒竖,他刚想催动北冥遁法开溜,周围的空间法则直接凝固。一只由造化之气凝聚的大手死死捏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妖将堆里拖拽出来。
“砰!”
鲲鹏被重重地摔在帝俊脚下,砸断了两根肋骨,疼得直抽冷气。
“炼器的人是谁?滚出来说话!”女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鲲鹏。
鲲鹏吓得肝胆俱裂。他刚才为了压制阴火又透支了精血,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死道友不死贫道。
鲲鹏顾不上形象,翻身爬起,额头重重磕在白玉砖上,砸出一滩鲜血。
“陛下救命啊!”
鲲鹏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是图纸有问题!是东华那老贼暗藏了地脉逆冲的后门!小妖在炼制时明明发现了阵纹断层不对劲,可是太一东皇急于求成,非要用金乌本源去强行连接那几个死穴……”
鲲鹏一边磕头一边偷瞄帝俊的脸色。
“小妖苦苦劝阻,说阵纹有异,可东皇陛下根本不听啊陛下!”
帝俊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
东华故意留的废纸做局。
鲲鹏为了脱责隐瞒了致命缺陷。
太一鲁莽冲动强行贯通死穴。
三方合力,硬生生把他这个天帝推上了断头台,抽干了寿元,斩断了右臂。
帝俊看着脚下疯狂甩锅的鲲鹏,再看向远处废墟里生死不知的太一,心中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无力。他知道太一忠勇无双,但这种毫无城府的莽撞,却成了东华手里最致命的刀。不怕算无遗策的强敌,就怕鲁莽无谋的同袍。这道裂痕,不是源于背叛,而是他对太一辅佐大局能力的彻底否定。
女娲没有给帝俊喘息的时间。
她散去掌心的造化大手,伸出白皙的手掌,指尖造化法则流转,切开了周围的空间封锁。
“废话少说。”
女娲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擅用本座心血,毁我造化大道。拿天庭一半的星辰精金矿脉来赔!”
女娲脚尖挑起一块拳头大的白玉碎石,轻轻一踢。碎石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洞穿了凌霄宝殿那块残破的金字牌匾。
“少一块,我今天就拆了凌霄殿,把你们这群杂毛鸟全扔进盘古血池里当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