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太绝。
含怒一击,根本没有留任何收手的余地。
那只百丈大小的金乌利爪从天而降,恐怖的太阳真火还没落地,西昆仑空气里的水分就被彻底蒸干。
站在东华侧后方的西王母,头顶那华美的银白发簪直接炸开,几缕青丝在热浪中瞬间卷曲、焦黄。
“东华!”
西王母目眦欲裂。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女仙之首的体面,体内心血疯狂翻涌,手里那方净水钵盂爆发出刺目的水蓝色光芒,就要强行往东华头顶上罩。
可就在钵盂光芒亮起的一刹那。
“桀桀桀……”
一阵阴冷至极的怪笑声从帝俊后方传来。
鲲鹏出手了。
他那件黑色的斗篷无风自动,两道漆黑如墨的极寒玄冰之气,像两条毒蛇一般贴着地面游窜过去,死死缠住了净水钵盂散发出的水蓝色光罩。
“咔嚓咔嚓……”
极寒与极水相撞,净水钵盂的光罩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将西王母的法力硬生生截断在半空。
“太真道友,陛下要杀的人,你保不住。”鲲鹏三角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阴气牢牢锁死了西王母周围十丈的空间。
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
白玉广场上,三万名散修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足以把大罗金仙烧成飞灰的利爪,距离东华的头顶只剩下不到三丈。
完了。
男仙之首,这个为了他们散修敢指着天帝鼻子骂的英雄,就要这么陨落了。
而此时。
站在风暴中心的东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连法力护盾都没有撑起半个。
他在算账。
在他的算计层里,算盘珠子正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只爪子威力确实大,帝俊这只杂毛鸟算是动了真火了。
如果硬抗,凭借这具用太阴转生池残渣和庚金废料捏出来的“阴阳分身”,大概率会被烧掉半边身子。修补起来,至少得消耗两斤太阴造化神水。
太亏了。
而且,一旦硬抗,势必会暴露出这具身体里隐藏的浊气本源,那他辛辛苦苦在地下挖地道的事儿,弄不好就会引起天道的警觉。
防御成本太高,反击收益太低。
那怎么打?
东华眼角余光扫过底下那群双眼通红、已经被情绪顶到临界点的散修。
打个屁。
老子是老六,又不是战神。
这时候最省钱、收益最大的战术,那必须是躺下啊!
金乌利爪距离东华的头顶,还有一丈。
灼热的火风已经吹得东华那件暗金云纹战袍疯狂猎猎作响。
就是现在!
东华在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攥紧。
他在体内精准地找到了刚才在太阴星演戏时,为了压制混沌死气而故意残留的一根堵塞的副经脉。
然后,他调动自己那一丝本源纯阳法力,照着那根经脉,狠狠撞了上去。
“砰!”
外人听不见,但东华体内确确实实发出了一声闷响。
阴阳两股截然相反的法力在体内炸开。
下一秒。
帝俊那只燃烧着太阳真火的利爪,距离东华的衣服还有足足三尺远,连根毛都还没碰到。
东华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
这一声惨叫,中气不足,尾音颤抖,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东华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直接脱离了白玉台阶,朝着后方倒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东华不仅没有控制身体平衡,反而顺势绷紧了胸腔。
“噗——!”
一大口夹杂着暗金色与冰蓝色光芒的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触目惊心的血雾。
鲜血洒落在半空,被太阳真火的余温一烤,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东华在倒飞的过程中,还不忘做一些微操。
他悄悄收回了护体的那层纯阳之气,任由帝俊掌风边缘的高温擦过自己的身体。
“嗤啦!”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暗金云纹战袍,前襟直接被震碎成了十几块破布。胸口处,他提前用混沌浊气伪装出的皮肤,在高温下立刻呈现出一片骇人的焦黑,看起来就像是被太阳真火直接烧穿了五脏六腑。
“砰!”
东华重重地砸在白玉台阶的最下方,顺着惯性在碎裂的地砖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灵虚老道的脚边。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在白玉上划出五道刺耳的血痕。
他抬起头,原本温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长长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还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帝俊。
东华颤抖着抬起右手,指着妖皇,那双眼睛里演出来的“不屈”与“悲愤”,浓烈得能把周围的空气点燃。
“妖皇……”
东华咳出一口血沫,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但却奇迹般地传遍了整个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瑶池。
“讲理讲不过,便要……杀人灭口吗?”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再次无力地跌倒在血泊中。
“你欲杀尽天下不服者……我东华,为了这洪荒万族的一线生机……”
东华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吼出了那句绝杀的台词。
“今日,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东华脑袋一歪,直接晕死在灵虚老道的破铁剑旁边。连呼吸都停滞了(装的)。
全场。
死一般的寂静。
半空中。
帝俊那只巨大的金乌利爪,就这么僵在了原本东华站立的位置上方。
帝俊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几十丈外躺在血泊里“生死不知”的东华。
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怎么回事?
我打中他了吗?
帝俊在心里疯狂复盘刚才那一瞬间。
没有啊!
我的太阳真火距离他明明还有三尺远!我的威压虽然强,但他好歹也是大罗金仙圆满,怎么可能还没碰到就直接喷血飞出去了?!
而且那血喷得也太夸张了吧!
我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了?!
鲲鹏也傻眼了,缠在净水钵盂上的阴气都忘了收回来,三角眼眨了又眨。
“陛下……你这招‘隔山打牛’,威力竟恐怖如斯?”鲲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滚!”帝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口老血差点没憋在胸口。
他解释不清了。
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他堂堂妖皇,当着全洪荒散修的面,不仅辩论输了,还气急败坏地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好人痛下杀手。
最要命的是,这个老好人,刚刚才为这群散修描绘了一个“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美好愿景。
这是什么?
这是把一个殉道者,活生生地钉在了十字架上。
“前辈!”
灵虚老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丢下手里那把破铁剑,扑通一声跪在东华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探东华的鼻息,却又不敢碰触那“烧焦”的伤口。
“男仙之首……东华前辈,为了我们……”
灵虚老道抬起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泪水混着血水肆意横流。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帝俊。那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看杀父仇人般的刻骨仇恨。
“天庭暴君!不讲天理!”
老道像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仰天长啸。
这一声长啸,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短暂的死寂过后。
西昆仑的瑶池内,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天灵盖的怒吼。
三万名散修,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全部陷入了癫狂。
“暴君不仁!杀我等恩人!”
“跟他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宁死不当妖族奴隶!”
没有法宝的,直接徒手挖出地砖;法力枯竭的,直接燃烧本源精血。
三万道微弱却决绝的气息,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连天道都要侧目的恐怖洪流。
不是冲向光罩外,而是全部逆向冲天,直逼半空中的帝俊而去。
民意如刀。
舆论的反噬,在东华这惊天一摔的碰瓷下,终于化作了埋葬妖族道义底线的最后一把土。
帝俊看着下方那群如疯狗般要扑上来咬人的蝼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东华这个老六,彻彻底底地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