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按在黄铜阵盘上的大拇指猛地收紧。
指甲在黄铜边缘生生划出一道白痕。
他没理会阵盘里传来的嘈杂背景音，直接切断了通讯。现在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后土可是土之祖巫，在这洪荒大地上，连她都觉得棘手甚至受伤的东西，绝对超出了常规战力的范畴。
东华转过身。
他现在的状况其实糟透了。
纯阳无极剑里的混沌怨念就像一群饿疯了的蚂蟥，死死咬在他右臂的经脉里。他表面上稳如泰山，实际上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全靠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在死死压制。
西王母还维持着那个护住身后女仙的姿势。她看着东华转过身，嘴唇动了动，刚准备开口说几句承情的话。
“修地砖的钱，算你账上。回头拿先天灵药抵扣。”
东华丢下这么一句极度煞风景的话。
西王母愣在原地，刚酝酿好的一肚子感激全被这句话噎回了喉咙里。她那张清冷高贵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错愕。
“把昆仑封了。净水钵盂压回阵眼，所有护山大阵全开。”
东华一边语速极快地交代，一边从储物空间里扯出一卷带着药味的白色布条。他单手咬着布条的一头，极其粗暴地把正在往外渗着黑气的右臂缠了十几圈，用力打了个死结。
“没有我的传讯，谁来敲门都别开。尤其是天上那帮鸟人，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保不齐会杀个回马枪。”
东华没等西王母回答，直接将那把满是裂痕的纯阳无极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石灰粉末的空气，脚下猛地发力。
暗金色的纯阳法力瞬间包裹住全身。他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脚下那条还在往外喷涌黄泉浊气的地脉裂缝里。
“砰！”
泥土炸开，东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地下。只留下西昆仑的一地狼藉和风中凌乱的西王母。
地下九万九千丈。
这里没有光线，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黄泉浊气。这种浊气对于修元神的仙道修士来说就是剧毒，沾上一点就能腐蚀道基。
但东华早就在这里铺设了地脉网络。
他顺着雇佣巫族挖出来的地道主干道，像一颗暗金色的流星般一路狂飙。狂暴的泥土和浊气在他的护体法力外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他一边保持着极限速度，一边从怀里摸出那个“千面千相”面具，往脸上一扣。
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
他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发生剧烈扭曲，骨骼拔高，肌肉膨胀，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刀疤壮汉。连带着身上那股纯正的至阳之气，也被面具强行转化为一种混杂着泥土腥气的浑厚土属性法力。
在地下黑市，他叫“土龙道人”。这个马甲不能掉，这是他跟巫族做交易的唯一安全屏障。
半个时辰后。
东华冲出了地道口，双脚重重踩在盘古血池废墟边缘的烂泥里。
刚一落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直冲脑门。
这里的景象惨不忍睹。
他之前在这里建的那个用于和巫族交易的“黑市收费站”，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石。几根用来支撑阵法的万年铁木柱子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
几个体型庞大的低阶巫族倒在血泊里。
东华走过去，蹲下身查探。
这几个巫族胸口被某种利器直接贯穿。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连他们引以为傲、能够硬抗法宝的强悍肉身，都在这种灰白色的气息下快速腐烂，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这不是妖族的手段。妖族的攻击带有明显的元素特征或者星辰之力。
更深处的血池废墟中心，大地正在剧烈地起伏。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活物要在地壳下面翻身。
“轰！”
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上方厚重的岩层。
后土的身影从光柱中倒飞出来，重重地砸在东华脚边的一块巨石上。巨石瞬间布满裂纹。
这位平时深不可测的土之祖巫，此刻显得极其狼狈。她身上那件兽皮长裙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她的左腰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里面正往外冒着那种灰白色的雾气。
“你算账算完了？”
后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单手撑着地站起来。她没管腰上的伤，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翻滚的泥潭。
“你这地下局域网的工程质量，烂得有点离谱了。我们挖坑的时候，挖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东华走过去，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十万年星辰果，粗暴地塞进后土手里。
“别废话，底下到底什么情况？我雇你们挖隧道，是让你们找地脉节点，不是让你们挖祖坟。”
后土捏碎了星辰果，将汁液涂抹在伤口上。磅礴的星辰之力勉强压住了伤口的腐化蔓延。
她抬起手，指着泥潭最中心那个不断往外冒黑水的深坑。
“那不是祖坟。是天道当年留下的垃圾堆。”
东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深坑里，一只干瘪的、长满灰白色鳞片的巨大爪子，正死死扒在坑洞边缘。爪子的缝隙里，粘着一些已经风化的碎骨。
那爪子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属于妖族，不属于巫族，甚至不属于现在的洪荒。
那是一种极度古老、充满了对生灵的怨毒和毁灭欲望的味道。就像是开天辟地之初，那些被盘古劈碎的混沌魔神残留的恶念集合体。
更让东华头皮发麻的是。
这东西的爪心处，隐隐约约闪烁着一枚残破的金色符文。那符文的纹路，东华曾经在紫霄宫听道时，在鸿钧头顶的造化玉碟边缘，见到过一模一样的法则轨迹。
东华脑子里快速转动，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他意识到事情彻底大条了。
他一直以为地道网络最大的阻碍是清理淤泥和防备妖族。现在看来，天道（或者说鸿钧）早在开天辟地之初，就在这地下九万丈的盘古血池底部，用天道符文镇压了这些远古残渣。
这不仅是个封印，更是一个自动排斥机制。
一旦有人试图在这地下梳理地脉、唤醒地道，这些被镇压的远古恶念就会被激活，成为阻挡地道复苏的第一道防线。
“看来......”
东华反手拔出背后的纯阳无极剑，剑尖斜指地面。暗金色的法力开始在剑刃上重新汇聚。
“咱们这地府的拆迁办，今天得先接个清理远古钉子户的硬活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