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的废墟上,只剩下风卷过碎石的沙沙声。
西王母浑身僵硬地靠在东华怀里。
刚才生死一线间的绝望还没完全退去,她的脑子里现在全是一团乱麻。
那个满嘴“和平共处”、“非暴力不合作”的紫州岛缩头乌龟,那个遇到麻烦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下九万九千丈的苟道中人。
居然真的跨越了亿万里的空间,用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一剑劈碎了妖族的十万丈星光巨剑。
她闻到了东华身上那股浓烈的泥土腥气,还有他胸膛里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份真真切切的安全感,比任何先天灵宝的护罩都要来得猛烈。
“你疯了......”
西王母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极低。
“你这个时候暴露实力,天道和鸿钧都会盯上你,紫州岛的底牌全废了。”
东华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这会儿心情确实不太好,任谁好不容易铺设的地道局域网差点被人一锅端了,脾气都不会太好。
他把揽在西王母腰间的手松开,顺手把她往后推了半步。
“站稳了。”
东华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我要是不出来,你那大罗道果就真炸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能把地脉管理得这么好的包工头?这年头,懂技术还不要求涨工资的员工不好找了。”
西王母愣在原地,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被他这句“包工头”直接噎了回去。
天上。
帝俊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被剑气清空了十几里的妖云阵列,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因为阵法反噬而大口吐血的十大妖帅。
一团狂暴的太阳真火从他体内猛地窜了出来,将他头顶那个有些歪斜的帝冠彻底点燃。
“好好好!”
帝俊怒极反笑,笑声震得周围的空间泛起一阵阵扭曲的波纹。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什么吐血称病,什么交出法理,什么紫州岛闭关。
这个洪荒第一老好人,从头到尾都在拿整个妖族当猴耍!他一边在紫霄宫装可怜,把天道的算计和业力全甩给天庭,一边在地下暗中积蓄着这种足以一剑劈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孤以为你是缩头乌龟,没想到你这乌龟壳下面,还藏着这么硬的骨头!”
帝俊一步踏出九龙战车,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向下碾压。
“你既然敢为了个女人跑出来送死,那今日孤就新账旧账一起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本源,当着洪荒万族的面,彻底剥夺你这男仙之首的法理!”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太一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眼珠子通红,手里的混沌钟发出急促的嗡鸣。
“装神弄鬼的散修,吃我一钟!”
太一举起混沌钟,就要往东华头上砸。
“等会儿。”
东华慢吞吞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叫停的动作。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祭出什么防御法宝。
他只是很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脚掌稳稳地踩在那条还在往外喷涌浊气的地脉裂缝边缘。
“嗡——”
就在他落脚的那一瞬间。
一股完全不弱于帝俊的大罗金仙圆满境界的法力,从他那件敞着怀的暗金战袍下轰然爆发。
这股法力太纯粹了,纯粹到了极点。先天第一缕至阳之气化形的跟脚,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更要命的是。
这股至阳之气并没有向天上扩散,而是直接顺着他的脚底板,灌入了下方的昆仑地脉。
原本因为河图洛书镇压而沉寂的西昆仑地下网络,瞬间活了过来。
数万条地脉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声,这种共鸣顺着大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整个洪荒西方的地面,都开始随着东华的呼吸,产生极其微小的、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颤动。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这片大地的核心。
“帝俊。”
东华挽了个剑花,把那把冒着黑气的纯阳无极剑扛在肩膀上,抬头看着天上的两只金乌。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张狂。
“你是不是觉得手里有个破钟,再纠集了一帮带毛的畜生,就天下无敌了?”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算站在这里,双手插在兜里让你砸,你也砸不死我?”
东华伸出空着的左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但只要你今天这口钟砸下来,我保证,不仅你这三百万妖军一个都走不了,连你们太阳星那点老底,我也能顺着地脉给你抽个一干二净。”
帝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周围,太阳神纹剧烈地闪烁着。
他看不透。
他真的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一个大罗金仙圆满的修士,为什么能把法力跟这充满混沌浊气的大地结合得这么完美?
他脚下那片地脉里,到底埋着什么恐怖的杀阵?
而且,最让帝俊忌惮的是,东华敢孤身一人跳出来面对三百万大军,绝对不可能没有底牌。
妖族现在正处于建立天庭的最关键时刻,如果在这里把底蕴拼光了,巫族那帮莽夫绝对会趁虚而入。
“你威胁孤?”
帝俊死死盯着东华,手里的帝剑攥得嘎吱作响。
“你以为你装腔作势,孤就会怕了你?这洪荒,终究是凭实力说话的!”
“实力?”
东华突然笑了。
他叹了口气,把扛在肩上的剑随手插在一旁的碎石里。
“行,既然帝俊道友喜欢讲实力,喜欢讲理法,那咱们就聊点你最在乎的东西。”
东华的手伸进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了一下。
太一见他这个动作,神经瞬间紧绷,立刻把混沌钟挡在身前,以为他要掏什么惊天动地的先天杀器。
结果。
东华从袖子里掏出来的,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金色锦帛。
他把那块锦帛放在手里,像抛石子一样随意地上下抛着玩。
锦帛上,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极度霸道的太阳真火气息,以及一丝被强行扯断的、属于太阴星的极寒因果。
上面还有几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是被人用暴力硬生生撕碎的。
看到这块东西的瞬间。
帝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九天神雷劈了个正着。
那张一直维持着天帝威严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那是他为了补全金乌命格,耗费了无数心血,向天道祷告,准备强行迎娶太阴星主羲和的“天婚法旨”。
这东西,在十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星空变故中,被太阴星单方面强行拒婚,导致法理断裂,残片遗失在了星空深处。
他派了计蒙带着十万大军在陨石带搜了十年都没找到。
现在,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华这个废物的袖子里?
东华接住掉下来的法旨残片,拿在手里扇了扇风。
他看着天上脸色惨白的帝俊,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帝俊道友,你看这东西,眼熟吗?”
“太阴星那边的风景挺不错的。那只用来提亲的混沌噬星兽,肉质也还行,就是有点塞牙。”
东华把法旨残片重新塞回袖子里,双手抱胸。
“现在,你还要跟我算新账旧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