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方通体羊脂白玉、底部篆刻着繁复纹路的大印,挟裹着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重重地砸在金色锦帛的落款处。
暗金色的纯阳真血瞬间被大印底部的纹路抽干。
紧接着。
一股宏大到无法用常规法力去衡量的气息,从大印内部轰然炸开。这是当年鸿钧在紫霄宫赐下的那一丝天道法理,一直被东华封印在这块伪造的“气运漏斗”里。
此时此刻,这丝天道法理被彻底激活。
金色的锦帛无风自动,漂浮到半空。上面用纯阳真血写就的《和平倡议》,每一个字都亮起刺目的金芒。
这些金芒脱离了锦帛的载体,化作亿万道纤细的光雨,直接穿透了密室厚重的岩层,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外界。
西昆仑上空。
太一单手托着一丈高的混沌钟,正准备砸下第五轮音波。
他看着下方护山大阵那个已经向内凹陷了十几丈、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光罩,嘴里发出一声冷酷的嗤笑。
“别白费心机了。”
太一的声音顺着空间裂缝传遍方圆万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方圆万里的天机都已被我用混沌钟锁死!别说是传音玉符,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想搬救兵?你东华就算是把紫州岛那帮废物全叫来,也不够我砸一钟的!”
三十三天界,天庭凌霄殿。
几名留守的妖将正围在一面巨大的玄光镜前。镜子里映照出的正是西昆仑的惨状。
“东王公那厮,怕是已经被太一东皇的钟声震得尿了裤子!”
一名长着豺狼脑袋的妖将大声拍着马屁,引得周围其他妖将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东华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老好人,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
西昆仑地底,亿万道金色的光雨冲天而起。
这些光雨没有半点杀伤力,也没有携带任何爆炸性的法力波动,就那么轻飘飘地撞上了混沌钟布下的空间封锁壁垒。
太一目光一凝。
他左手捏了个法诀,一团炽烈的太阳真火顺着钟体蔓延而下,试图将这些不明来历的金光烧成灰烬。
火焰吞噬了光雨。
但下一刻,光雨直接从太阳真火中穿透而出,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太一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催动混沌钟,黄铜钟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实质化的音波化作一堵透明的墙壁,死死挡在光雨的前方。
没用。
金色的光雨就像是穿过了一层不存在的幻影,直接无视了先天至宝的镇压,甚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洪荒的无尽虚空之中。
这是天道法理的强制广播。
只要还是在这片洪荒大地上讨生活的仙道修士,只要修为达到了太乙金仙境界,名字在天道法则中留下了印记,就必须接收这条信息。
“嗡——”
整个洪荒大地,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半个呼吸。
东海之滨,一座被妖族大军强行占据的仙山深处。
一名胸口被妖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散修,正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里苟延残喘。他死死咬着一块破布,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痛呼,生怕引来上面搜山的妖兵。
突然,他的脑海中炸开一个温润却又带着几分惨烈悲愤的声音。
南方不死火山边缘,一片干涸的沼泽地里。
几个好不容易凑齐了炼丹材料的太乙金仙,正眼睁睁看着一队妖族巡逻军将他们的丹炉连同洞府一起踏平。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烂泥里,任由泥水混合着屈辱的眼泪往下流。
那个声音同样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吾乃道祖亲封男仙之首,东华!”
这声音通过那一丝天道法理的放大,带着一种直击神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被压迫、被驱赶、被剥夺了修炼资源的散修耳边。
“今妖族残暴,仗恃先天至宝,妄图吞并昆仑,断绝我等散修活路!”
地下溶洞里的那名散修松开了咬着的破布。他抬起头,沾满泥水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错愕。
沼泽地里的那几个太乙金仙也停下了颤抖。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压抑了千万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东华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饱满,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挑开妖族伪善的表皮。
“天道生万物,非为妖族所私有!灵气润苍生,岂容金乌独占之!”
“今日太一持钟封锁昆仑,欺凌女仙。明日妖族大军便可踏平诸位洞府,抽干尔等道基!”
“吾泣血呼吁,洪荒非妖族之洪荒!”
“若不抗争,洪荒再无净土!”
这段话一出,整个洪荒的底层修士圈子,彻底炸锅了。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正盘腿坐在人参果树下打坐。脑海中响起这段广播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
他看着昆仑山的方向,一向沉稳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这东华......”
镇元子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茶水在杯子里晃荡出细密的波纹。
“好毒的算计。这是要把帝俊架在全洪荒散修的对立面上用火烤啊。男仙之首这个名号,居然还能这么用?”
西昆仑,地底密室。
西王母站在条案对面。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东华手里那方羊脂白玉大印。
她认得这东西。
当年紫霄宫听道,鸿钧道祖亲手将这方大印赐给东华,定下了他男仙之首的名分。当时所有大能都在看笑话,觉得这就是个催命的靶子。
谁能想到,今天这块靶子,被东华当成了无视任何防御的扩音喇叭,直接给妖族糊了一脸的泥巴。
“你疯了。”
西王母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锦帛上慢慢消散的血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这么干,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帝俊为了保住天庭的正统名分,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你这紫州岛的散修,真打算扛起反抗妖族的大旗?”
东华没说话。
他正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刚才强行催动纯阳真血盖印,牵动了右臂经脉里的混沌怨念。那股灰白色的死气顺着缠绕的布条缝隙往外钻,把白布染得漆黑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半边身子疼得像是被几万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半截太阴冰心莲,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极寒的药力化作一股冰流顺着食道砸进胃里,勉强压住了乱窜的怨念。
“反抗妖族?”
东华吐出一口带着药渣的浊气。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我脑子又没进水,扛什么大旗?带头冲锋这种事,死得最快。”
他把那方伪造的大印随手往袖子里一塞。
这大印刚才发功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顺着天道广播的因果线,在妖族那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天庭气运上,凿了一个极细微的孔。
气运漏斗,开始运转了。
“光喊口号,这帮散修是不敢动手的。他们怕太一,怕混沌钟。”
东华转过身,看着密室外还在不断落灰的穹顶。
“光有愤怒不够。”
“我得给他们一个理由,一个不仅能名正言顺聚集在一起,还能让妖族投鼠忌器的理由。”
东华重新闭上眼。
他的声音通过天道法理的余韵,再次在洪荒所有修士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不是控诉,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