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总务幕僚阁设在陈都正中央的一座青石大殿内。
大殿外头立着两块巨大的石碑，左边刻着阐教的玉清顺天训诫，右边挂着截教的有教无类招牌。
大殿里头，气氛却比外头的日头还要燥热。
“砰！”
广成子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茶盏震得跳起半尺高，滚烫的灵茶泼了一地。
“荒谬！简直是荒唐透顶！”
广成子指着手中的竹简，脸色铁青。
“人皇乃万民表率，天命所归！自当先正衣冠，明礼仪，知天地君亲师之序！多宝，你教他抓鱼摸虾也就算了，今天上午你竟然带他去泥地里挖蚯蚓？！还美其名曰改良土壤？堂堂伏羲，浑身泥浆，成何体统？！”
多宝道人抱着胳膊坐在对面，大马金刀，两只脚直接架在案几边缘，满脸不屑。
“广成子，你少在那放屁！”
多宝啐了一口唾沫。
“不抓鱼，人族吃什么？不挖蚯蚓松土，麦子怎么长？你教了他整整三天‘天尊降世图’，那小伏羲除了饿得肚子咕咕叫，连个野果子都分不清有毒没毒！”
“人活着才能讲礼仪！饿死了全去见后土，到时候你阐教去给阎罗王讲大道理去？！”
“你这是狡辩！圣人之道，重在明心见性，口腹之欲乃末节！”
“放你娘的清气！没老子带人开荒，陈都明天就得断粮！”
两尊大能越吵越凶，大殿内的法力波动剧烈震荡。
整条朱雀大街上，数百名阐教与截教弟子各占半边街面，手中的仙剑符箓齐齐出鞘，杀气冲天。
陈都上空，甚至因为两教道统理念的剧烈碰撞，隐隐汇聚起了一层厚重的黑色劫云，雷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刚刚学会走路的小伏羲坐在内室的兽皮毯子上，被这股沉重的杀伐气息惊得哇哇大哭，哭声回荡在整座大殿内，引得虚空中的人族气运一阵剧烈晃荡。
再这么闹下去，教化功德不仅捞不到，反倒要先结下一场泼天大祸！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惊堂木声在大殿最上首猛然炸开！
玄元道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的量天尺重重磕在桌面上，桌面当场裂开一道笔直的细缝。
“吵够了没有？！”
玄元道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威严，瞬间压过了两人的争吵。
广成子和多宝道人同时闭上嘴，但胸口依然剧烈起伏，显然谁也不服谁。
“两个大罗金仙，活了几百万年，办事连陈都杀猪的屠户都不如。”
玄元道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
“你们以为你们争的是伏羲先学抓鱼还是先学念经？你们争的，无非是怕对方多占了一份人道气运，导致自家的教化功德缩水罢了！老道我把话挑明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广成子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多宝道人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人皇功德就那么大一块蛋糕，多宝多拿一分，广成子就少拿一分。圣人门面之下，全是利益算计。
“目光短浅，鼠目寸光！”
玄元道人从袖中抽出一卷泛着玄黄色光晕的奇异帛书，反手甩在案几中央。
帛书表面浮现出十二个由大道神纹勾勒的璀璨大字——《洪荒人道发展因果对冲信托协议》。
“这是何物？”广成子皱眉。
“这是能救你们两教身家性命的神物！”
玄元道人单手按在帛书上，语气铿锵有力。
“既然你们怕亏，怕承担因果风险，那就引入现代……引入太古因果对冲机制！”
玄元道人指着帛书上的条款，语速飞快：
“从今日起，人皇总务幕僚阁改制，成立‘太虚因果对冲基金会’！”
“阐教的所有教学投入，包括天文、地理、阵法推演，折算为‘A类固定收益股权功德’！特点是收益稳定，旱涝保收，只要人道不灭，阐教功德永续长存！”
“截教的所有实业传授，包括农耕、渔猎、百工冶炼，折算为‘B类浮动进取型实业功德’！特点是见效极快，人族人口每增长一成，截教功德直接翻倍分成！”
多宝道人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头皮。
“师叔，那要是人族遇到洪荒天灾，收成不好，人口锐减，我截教的B类功德岂不是要亏得血本无归？”
“问得好！”
玄元道人猛地一击掌。
“所以才需要对冲！协议规定，由老道我执掌的‘太虚因果阁’作为中立第三方担保平台！”
“若遇灾年，截教产生的因果负债，由太虚因果阁动用地脉母气进行兜底冲销；若逢丰年，阐教因教学保守而少赚的功德缺口，同样由基金池进行转移支付平衡！”
玄元道人凑近二人，嘴角泛起极其真诚的笑意。
“简单来说，赚了一起分，亏了我背锅！你们两教只管专心教学，所有可能产生的杀戮业力、天道反噬风险，全由我太虚因果阁一手包揽！”
广成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间竟有这等好事？！
稳赚不赔，天塌下来有中立第三方顶着，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那……师叔，您这太虚因果阁，图个什么？总不能白白替我们背因果吧？”
广成子多疑的性子发作，警惕地看着玄元道人。
“阿弥陀……呸，无量天尊！”
玄元道人长叹一声，满脸悲悯。
“老道我寿元无多，道基半毁，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玄门三教和睦，人族大兴，免去洪荒生灵涂炭之苦罢了！”
“当然，维持因果池运转，需要消耗庞大的地脉灵液。老道也不贪，每一笔结算的教化功德，基金会只抽取区区两成半的管理费与风险准备金，这不过分吧？”
两成半！
广成子飞速心算了一番。
拿出两成半，就能彻底甩掉所有被截教拖下水背负业力的风险，还能保证玉虚宫在人皇面前的绝对法理地位，这笔买卖大赚特赚！
多宝道人更是满脑子都是“人口翻倍功德翻倍”，大手一挥：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师叔仁义！”
“口说无凭，立誓按印！”
玄元道人动作快如闪电，直接逼出两道大道誓约符文。
广成子与多宝道人再无半点迟疑，各自逼出一滴本命精血，重重按在信托协议的最下方！
嗡！
大道誓约成立，天地间划过一道无形的金色锁链，瞬间没入虚空深处。
玄元道人将帛书小心翼翼地卷起收回袖中，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两成半的纯净功德抽成，直接通过暗渠注入九幽地脉网络！
不仅如此，这份协议最底层的微观符文里，死死绑定了地府的因果清算条款。未来封神量劫降临之时，这两教弟子身上背负的每一笔功德纠纷，都得老老实实来地府的清算台上走一遭！
“二位师侄，合作愉快。”玄元道人笑呵呵地拱手。
然而，还没等广成子和多宝道人回礼。
轰隆！
陈都部落上空的守山大阵，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剧烈哀鸣！
整片天空瞬间被一股暴虐猩红的上古凶煞之气染成了血红色！
四道狂暴桀骜的身影踏碎虚空，手持四柄散发着滔天魔气的黑骨阵旗，凶狠无匹地砸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激荡起千万道血色雷霆。
为首一名面如蓝靛、发若朱砂的怪道人狂笑震天：
“九龙岛四圣在此！听说陈都在招人皇之师？阐截两教的小辈滚一边去！这人皇的第一堂课，合该由我们散修大能来教！”
狂暴的煞气瞬间将大殿外的数十座房屋震得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