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东南,人族陈都部落。
原本宁静的平原上空,狂风如巨兽般咆哮盘旋。
方圆数万里的云层被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法力硬生生撕扯成两半。
西边是浩浩荡荡的三清玉虚仙光,金霞万道,白鹤盘旋,清贵高傲到了骨子里;东边则是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的截教上清剑海,无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云海中穿梭游走,杀意几乎要将虚空割裂出无数条裂痕。
陈都部落内,数以万计的人族凡人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缩在低矮的泥土房屋中。
中央的一座石屋屋顶上,红光冲天,紫气盘旋成华盖之状,隐隐有八卦图腾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接生婆抱出一个啼哭响亮的男婴,男婴眉心生来便有一道浅红色的神纹。
天空之上,阐截两教大能早已剑拔弩张。
广成子身着杏黄八卦道袍,头戴九梁巾,脚踏祥云,面容孤傲冰冷。
在他头顶上方,悬浮着一方四四方方、通体玄黄的古朴大印,正是那半截不周山炼制而成的无上杀器——番天印!
重逾亿万均的沉重威压从番天印上倾泻而下,压得下方的大地嘎吱作响,平原边缘的数座小山甚至承受不住这股重压,直接崩塌成了平地。
而在广成子的正对面,多宝道人身披百宝千霞流光道袍,身材魁梧如山岳。
多宝单手托着一座流光溢彩的八宝玲珑多宝塔,眼中满是戾气与挑衅。
“广成子,收起你那块烂石头!”
多宝道人冷笑一声,声音穿金裂石,震得漫天云海剧烈翻腾。
“天皇伏羲降世,乃是女娲娘娘与三界大能早有定数!我截教顺应天命,尊掌教老爷法旨,特来收人皇为开门大弟子,传我上清无上截天大道!尔等阐教门人不在昆仑山清修,跑来陈都抢什么风头?!”
“放肆!”
广成子袖袍猛地一甩,虚空炸起一声清脆的雷鸣。
“人族大兴,首重礼法规矩,顺天而行!尔等截教尽收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一身业力尚未洗净,也配教导人皇?!”
“人皇乃九五至尊,自当入我阐教门下,修玉清正宗玄功,明辨天理尊卑!番天印下,休得胡言乱语!”
轰!
番天印在虚空中暴涨千丈,土黄色的戊土神光如天河倒悬,当头便要朝陈都平原砸下!
多宝道人怒极反笑,手中的多宝塔同时脱手飞出,化作万丈七彩神山,自下而上狠狠迎向番天印。
“阐教狂徒,真当我截教诛仙剑利不利乎?!今日便先砸烂你这番天印,看你怎么向元始师伯交代!”
两尊极品后天杀伐至宝在半空中疯狂对撞!
尚未真正接触,泄露出去的恐怖气浪便化作数十道飓风,直接将陈都外围的上千座木质屋舍连根拔起!
下方的凡人发出绝望的哭号,甚至连那刚刚降生的婴儿啼哭声,也被这惊天动地的灵宝轰鸣硬生生压了下去。
数十名截教金仙齐齐拔剑,太乙神光冲天而起;赤精子、玉鼎真人等阐教十二金仙亦是各自扣住法宝,杀气腾腾。
两教门人为了争夺这一场天大的人皇教化功德,眼看就要在这凡人聚居之地彻底大打出手,把整座陈都化作仙战绞肉场!
“够了!全都给我住手!”
一声苍老而带着无尽疲惫的厉喝,突兀地在两大至宝即将碰撞的核心区域炸裂开来!
虚空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紧接着,一个身穿灰白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人一步跨出,身形正正卡在番天印与多宝塔的正中央!
老道人胡子拉碴,眼圈发黑,赫然是东华在阐教总务处挂名已久的老马甲——玄元道人!
玄元道人手中高高举起一面通体雪白、隐隐流动着太清圣人无为道韵的青色玉牌。
玉牌之上,一道虚幻至极的太上老君法相缓缓浮现,无为清静的太清道韵席卷全场,硬生生将狂暴的地风水火抚平了下去。
“同室操戈,成何体统!”
玄元道人指着广成子的鼻子,又指了指多宝道人,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睁开你们的眼睛,低头看看下面!”
玄元道人的拂尘狠狠往下一挥,指着下方废墟里那些死伤奔逃的人族凡人。
“圣人立教,为的是顺天应人,护佑苍生!尔等倒好,人皇还没叫你们一声师尊,你们先把人皇的子民砸死了三千个!”
“天道功德还没到手,这屠戮无辜的人道反噬业力,你们谁来背?!是你广成子的大师兄金身抗得住,还是你多宝道人的灵宝多得能抵消天谴?!”
这番话夹杂着太清法旨的威压,如当头棒喝,重重砸在两教门人的心头上。
广成子脸色一僵,原本下压的番天印硬生生在空中顿住了,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多宝道人咬了咬牙,手中的多宝塔旋转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们不怕打架,但没人不怕天道因果。
尤其是人皇降世的关键时刻,若是真的引来天谴神雷,把转世的伏羲砸出个好歹,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俩的皮给剥了!
“玄元师叔……”
广成子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番天印,但语气依然强硬。
“非是弟子不知轻重,实乃师尊有严令在先,天皇之师的功德,阐教志在必得!”
“笑话!我截教难道不是奉了师尊之命?!”多宝道人针锋相对,半步不退。
眼看两边又要杠上,玄元道人收回太清玉牌,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
“争!就知道拔剑硬抢!原始野蛮,毫无技术含量!”
玄元道人环视两教弟子,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你们把人皇之师当成什么了?路边的一颗烂白菜吗?非得争个你死我活,一人独吞?”
多宝道人一愣:“师叔,这人皇之师的名分只有一个,不独吞,难道还能掰成两半?”
“为何不能掰成两半?!”
玄元道人袖袍一抖,从怀里掏出两份用金丝编织的玉册,啪的一声甩在两人的胸口上。
“人皇要治世,治的是天,理的是地,教的是万民!这其中的功德浩瀚如海,你们以为光教他打坐念经就成了?”
玄元道人走到两人中间,声音压低,却带着极具蛊惑性的严密逻辑:
“本座早向大师伯太清圣人请示过了。既然两教各有所长,何不成立一个‘人皇教导联合总务委员会’?”
“广成子,你阐教精通天象推演、尊卑礼乐、典章制度,这些算作‘形而上学理论课程’!”
“多宝,你截教门人擅长阵法器械、降妖伏魔、捕鱼狩猎、开荒辟地,这些算作‘民生实践应用课程’!”
“两教联合办学,分工协作!上午阐教去讲天地至理,赚取天道教化功德;下午截教去教农耕渔猎,赚取人道实业功德!功德按出勤率和教学成果五五对账分成!”
玄元道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脸上浮现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两教不战而瓜分全部气运,既保全了两教在三界的面子,又免去了同室操戈的业力,这不比你们在这把陈都砸个稀巴烂强上一万倍?!”
广成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上午讲理论,下午搞实践?
功德还能这么切片分配的?
他在玉虚宫修道无数元会,听惯了顺天应命,何时听过这种把天道功德拆分成业务板块来运作的奇谈怪论?!
但他仔细一琢磨,却发现这套逻辑严丝合缝,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最重要的是,阐教确实不用承担与截教全面开战的巨大风险了。
对面的多宝道人也是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截教门人多,真要是教凡人抓鱼打猎建房子,十个广成子绑在一起也不是截教的对手!这实业功德的大头,截教占定了!
“玄元师叔……”
广成子收敛了傲气,恭恭敬敬地朝着玄元道人行了个大礼。
“此策……果真是大师伯首肯的?”
“废话!”
玄元道人瞪起眼睛。
“大师伯清静无为,最烦你们在这打打杀杀坏了道心!若非本座在八景宫跪了三天三夜求来这折中之法,今日大师伯的拐杖早就敲在你们这帮不肖弟子的天灵盖上了!”
广成子与多宝道人对视了一眼。
原本剑拔弩张的杀气,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既然是大师伯的意思,又有玄元师叔周旋……”
广成子咬牙道:
“我阐教同意联合施教。但此委员会的联合秘书长之位,必须由师叔您亲自担任,全权统筹,免得截教背后使绊子!”
多宝道人也是大步上前,重重点头:
“截教也没意见!玄元师叔行事最是公道,由您做中立调停人,我们服气!”
“善!”
玄元道人微微颔首,拂尘一甩,仙风道骨,心里却乐开了花。
人皇教导联合委员会联合秘书长!
天命第一皇的教育大权与功德分配审核权,彻底落入了他东华的手掌心!
两教大能心满意足地各自按下云头,去平整方才被狂风掀翻的凡人房屋,修补因果。
玄元道人降下云端,慢悠悠地走向那座红光尚未散去的石屋。
然而,当他刚刚迈入石屋门槛的刹那,脚步却猛地一顿。
只见在简陋的木床边,那个刚刚出生、眉心带有神纹的男婴伏羲,此刻正安静地睡着。
而在婴儿那包裹着粗麻布的襁褓深处,不知何时,悄然多出了一枚只有龙眼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开天八卦道纹的暗黄色泥丸。
泥丸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蔽、带着狂热解剖欲的造化生气。
女娲早就派了化身泥丸散人,提前把人皇信物塞进来了!
东华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疯女人,下手比道爷我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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