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外门偏殿。
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几百口紫金大箱子。
箱子敞开着,里面装满了各色灵脉地契、宗门供奉明细、草药出入账册,以及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龟甲与竹简。
山风吹过,卷起漫天纷飞的黄纸,把仙气缭绕的圣人道统衬托得像个遭了劫的废品收购站。
“下一位!”
殿内传来一声极度暴躁的怒吼。
紧接着,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大罗金仙初期散修,像个破沙袋一样被强横的法力轰了出来。
那散修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在白玉石柱上,发髻散乱,脸色涨得发紫。
“废物!简直是朽木不可雕!”
广成子大步从殿内走出,面沉似水,头顶的番天印虚影随着情绪起伏而若隐若现。
他指着满地狼藉的账册,唾沫星子乱飞:
“师尊命我等梳理东昆仑三万六千座灵峰的因果脉络,这帮所谓的大罗名宿,连灵气收支与功德折算的平衡都核不平!”
“方才那厮,竟然把九仙山的仙鹤口粮算进了玉虚宫的护山大阵折旧里!”
“整整亏空了三万斤九天息壤,因果线直接乱成了一锅烂泥!”
“阐教宁缺毋滥!再有这等滥竽充数之辈,番天印下,休怪贫道不讲同门情面!”
台阶下排队的几十位散修大能,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些人在洪荒各地好歹也是呼风唤雨的仙尊、洞主,如今为了在圣人道统谋个一官半职,被广成子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站在殿门右侧的赤精子也是揉着太阳穴,满脸愁容。
“广成子师兄,消消气。”
赤精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
“咱们十二师兄弟,打架杀伐、移山倒海在行,可这庶务账目……实在不是修清静无为之道该干的事啊。”
“万仙朝宗,每天光是接待各方散修的灵茶灵果消耗,就是个无底洞。”
“再这么乱下去,下个月师尊出关讲道,咱们拿什么向玉清圣人交差?”
广成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是急得火烧眉毛。
就在整个偏殿陷入死一般尴尬的气氛中时。
山道尽头,一个身披发白太极道袍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拾级而上。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瘦,留着两撇山羊胡,背上背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桃木剑,手里还捏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算筹,正咔哒咔哒地盘着。
修为不高,勉强压在太乙金仙中期的水准。
正是东华斩出的三十六道混元化身之一——玄元道人。
“无量天尊。”
东华化身走到台阶前,对着满脸煞气的广成子打了个稽首,声音不高不平,透着一股老油条特有的油滑:
“贫道海外散修玄元,听闻玉虚宫招募总务幕僚,特来混口……咳,特来为阐教圣统略尽绵薄之力。”
广成子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
太乙金仙?
还是个穷得连拂尘都掉毛的海外野修?
广成子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太乙金仙也敢来凑热闹?方才几位大罗同道都铩羽而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言及为阐教分忧?”
“去去去,莫要耽误贫道选拔大才!”
换作旁人,被圣人首席大弟子这般呵斥,早就羞愤离去了。
东华化身却半点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抬脚踢了踢脚边一口翻倒的紫金木箱。
“广成子师兄此言差矣。”
东华化身从箱子里随手捡起三卷散乱的玉简,指尖甚至没动用法力,只是随意在简策上扫了三眼。
“九仙山广成子道场,上月支取九转回魂草八百株,下品先天灵宝胚胎三件,记在‘斩妖除魔公费消耗’项下。”
“太乙真人乾元山道场,支取太乙精金十二万斤,记在‘洞府加固工程’项下。”
“玉鼎真人玉泉山道场,支取纯阳朱果五千枚,记在‘参悟剑道闭关补给’项下。”
东华化身一边念,一边摇头晃脑地咂嘴:
“啧啧啧,广成子师兄,照你们这么个发法,玉虚宫万年积累的功德底蕴,不出三百年,气运账面上就得出现大赤字!”
广成子的眼睛猛地瞪大,正要出言呵斥对方窥探阐教机密。
东华化身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只见他袖袍一抖,两颗算筹脱手而出,悬在半空中。
指尖灵光跳跃如飞!
唰!
一张长达十丈、通体散发着淡青色光芒的巨大图卷,自虚空中骤然展开!
那不是普通的符文,而是一张被东华用现代统筹学与因果律结合绘制出来的超级大图!
纵轴为东昆仑三万六千峰地脉走向与灵气流转周期。
横轴为十二金仙道场资源消耗与万仙因果对冲节点。
数万条原本乱作一团的杂乱因果线,在图卷上被清晰无比地拆解成一个个红蓝相间的方框与线条,环环相扣,一目了然!
图卷最顶端,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阐教法脉资产负债与功德对冲甘特图》!
“这……这是何物?!”
赤精子失声惊呼,整个人猛地往前扑了半步,死死盯着图卷上那些条理分明的表格。
广成子更是如遭雷击。
他那双常年参悟玉清大道的眼眸,死死盯在图卷核心的一个红色节点上。
那里用极小的符文标注着:
“玉虚宫表面灵气盈余二十万,实则因三代弟子随意开采,已透支地下主脉气运一成七,若三日内不进行功德对冲,下月地脉必生暗震!”
这个暗震,广成子昨夜打坐时刚刚隐隐感应到,却始终推演不出源头!
眼前这个看似猥琐的干瘪道人,仅凭几卷烂账,用半柱香的时间,就把整个东昆仑翻了个底朝天!
“你……你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广成子捧着图卷的一角,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番天印的威压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东华化身收回算筹,在掌心转了个花哨的指花,神态悠闲:
“修道讲究清静,管账讲究数据。”
“因果不是用来硬抗的,是用来对冲的。十二位师兄平日里只顾着修自己的道,把弟子的开销和因果全挂在玉虚宫公账上,圣人道统再大,也架不住天天有蛀虫挖墙脚不是?”
一席话,说得广成子和赤精子冷汗直流。
圣人不管庶务,要是真因为账目亏空导致玉虚宫气运受损,元始天尊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把广成子吊在麒麟崖上抽!
广成子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孤傲威严的面孔上,此刻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东华化神的衣袖,生怕这尊真神跑了。
“先生!大才啊!!”
广成子声音都破了音,转头对着偏殿内厉声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速速请出阐教总务客卿大印!”
“自今日起,玄元道友便是我玉虚宫首席总务总管,见令如见贫道!”
殿外那几十位大罗金仙散修彻底看傻了眼。
一个太乙金仙,几张破纸,就这么成了阐教的大客卿?!
东华化身接过赤精子恭恭敬敬递过来的青玉客卿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玉清符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成了。
阐教以后每一块灵石的进出,每一条地脉的变动,都在道爷的总控室里彻底透明化了。
然而。
东华化身刚把腰牌挂在腰间。
万里之外的西方极乐世界边缘,他留在另一具化身体内的神念,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张通体散发着耀眼金光、带着八宝功德水气息的加急渡化金贴,竟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在西方游历的马甲洞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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