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极寒冰渊,万里冻土不见一丝生机。
呼啸的暴风雪将天地连成一片惨白,连大罗金仙的神识探入其中,也会被冻得迟滞不前。
鬼车残破的四只头颅死死盯着横拦在冰渊前方的银白身影,残存的妖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西王母?!”
鬼车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形,其中一只头颅喷出大口带着毒火的碎肉。
“你不是早在紫霄宫分宝后,便与东华立誓结为避世道侣,封锁西昆仑永不出山了吗?!”
“擅离道场,违背避天大誓,你就不怕三清圣人问罪,降下天罚神雷将你昆仑道统化作飞灰吗?!”
风雪拂过西王母银白的裙角,发出猎猎声响。
她脸上一片漠然,那张清冷绝美的玉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唯有一双凤眸,透着如万载玄冰般刺骨的杀机。
“问罪?”
西王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呼啸的暴风雪。
“三清若要问罪,也得先知道本宫来了北冥。”
“而死人,是不会去兜率宫或者玉虚宫告状的。”
鬼车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四只头颅同时扬起,发出凄厉至极的咆哮!
“妖师救我!!”
尖啸声化作滚滚音波,疯狂朝北冥深处的妖师宫方向撞去。
与此同时,鬼车残存的半边翅膀狠狠拍在下方的冰川之上,方圆数千里的亿万年玄冰轰然崩裂,无数道漆黑的妖族阵纹自冰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座倒扣的白骨巨碗,将他死死护在核心!
那是当年妖庭初立时,鲲鹏亲自为他在北冥冰渊刻设的护巢妖阵!
“西王母!任你大罗圆满,没有半柱香的功夫,也休想破开本圣的万骨化魂阵!”
鬼车在白骨大阵内厉声狂吼,残破的身躯拼命往冰渊深处的地穴蠕动。
“只要妖师惊醒,三界大能的神识投射过来,私自破誓出世的罪名,你西昆仑背不起!”
然而,面对这座足以抵御大罗巅峰强攻的大阵,西王母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她手腕微翻。
嗡!
一柄通体泛着暗金流光、剑身刻着密密麻麻开天至阳道纹的古朴神剑,自她袖中缓缓滑出。
纯阳无极剑!
此剑方一露面,原本肆虐北冥的极寒风雪便如同遇到了天地克星,以神剑为中心,方圆万里的风雪瞬间气化!
恐怖的混元级纯阳威压如潮水般铺开,但诡异的是,这股威压并未冲向九霄引动天象,而是被西王母头顶悬着的纯阴宝珠死死锁在方圆千丈之内。
阴阳相抱,气机内敛到了极致!
鬼车看清那柄长剑的刹那,仅剩的四颗头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神魂几乎要从残躯中崩裂出来!
“纯阳无极剑?!东华的本命至宝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不是走火入魔、纯阳道基尽毁了吗?!这剑上的混元道韵是怎么回事?!”
一个让鬼车毛骨悚然、彻底颠覆认知的恐怖猜测,如毒蛇般狠狠噬咬着他的元神。
东王公根本没废!
不仅没废,甚至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紫霄宫让位是假的,道基崩毁是假的,吐血重伤全是假的!
这个全洪荒公认的怂包老好人,背地里竟然藏着掀翻整个妖庭的獠牙!
“你猜得太多了。”
西王母眼中寒光骤现。
她双手握住纯阳无极剑的剑柄,头顶纯阴宝珠光华大盛,纯阴与至阳两股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在这一刻竟然完美无瑕地交融在了一起。
“伤我夫君所护生灵,毁我昆仑地道退路,纵是道祖亲临,今日你也得死!”
轰!
一道横贯万里的太极阴阳断灭线,在冰渊之上无声无息地切开虚空!
那不是剑招,那是大道规则层面的彻底湮灭!
鲲鹏亲手布置的万骨化魂阵,在触碰到这道阴阳双力交织的剑线瞬间,就像热刀切过凝脂,连半点声息都未能发出,直接被平滑地切成了两半!
剑光未停,顺着虚空的切口瞬息而过。
噗!
鬼车仅剩的四只头颅在半空中齐齐凝固。
下一刹那,四颗巨大的鸟头同时脱离颈项,翻滚着坠入冰渊。
至刚至纯的纯阳真火顺着剑痕疯狂爆发,如同附骨之疽般顺着鬼车的血肉经络逆向焚烧,连同他识海深处的妖圣元神、真灵碎片,甚至是残留在天道命河中的因果线,在这一剑之下被烧得干干净净!
妖圣鬼车,连一声遗言都未来得及吐出,整个人便在纯阳烈火中化作了一缕虚无的飞灰。
唯有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布满冤魂撕扯痕迹的破损小旗,从灰烬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极品后天灵宝,妖族残存炼魂旗!
西王母面无表情地收剑回鞘。
她素手轻扬,腰间悬挂的净水钵盂腾空而起,倾倒出一道纯净至极的三光神水瀑布。
神水冲刷而过,将冰渊周围所有残留的纯阳剑意、阴阳道韵,乃至鬼车被焚灭的气息彻底洗刷一空,甚至连被切开的空间裂缝,都被神水抚平得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西王母反手一招,将那面炼魂旗卷入袖中,转身便准备撕裂虚空遁回西昆仑。
然而,她的脚步才刚刚迈出半寸,身形便骤然停滞。
咔嚓。
身侧的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朵由纯净地道浊气凝聚而成的玄黄色幽冥莲花,悄无声息地在极寒的风雪中盛开。
莲花之上,一道雍容沉静、身披玄黄宫装的虚幻神念投影,自虚空裂隙中缓缓踏出。
后土平心!
西王母握着纯阳无极剑的手指猛地收紧,周身法力瞬间绷紧如弓。
两位立于洪荒天地顶端、掌控着截然不同大道权柄的绝美神圣,在这极北的荒芜冰原上,四目相对。
北冥的风雪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的衣袂。
四周的空气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点,甚至连虚空都隐隐传出承受不住神圣威压的嘎吱声。
后土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又看了一眼西王母手中那柄散发着隐晦温热的长剑,眉头微微蹙起。
“昆仑之主,好大的手段。”
后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大地厚重感。
“动用东华道兄的本命纯阳剑,强斩大罗妖圣,洗涤因果痕迹。”
“西王母,你真当紫霄宫那位合道的道祖,感知不到这天地间骤然消失的一尊大罗命格吗?”
西王母凤眸微挑,嘴角泛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手中的纯阳无极剑不仅没有收起,反而向前微微横了半寸。
“本宫行事,何须向幽冥地府报备?”
西王母冷声道:
“鬼车偷袭首阳山,意图断绝东华的地道后路,若放他回妖师宫,后患无穷。”
“后土祖巫……不,如今该叫平心娘娘了。娘娘不在九幽深处参悟你的六道轮回,神念万里迢迢跨越洪荒潜入北冥,难道也是来欣赏这极北雪景的?”
两尊神圣的气息在北冥上空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但方圆十万里内的北冥冰川,在这一瞬竟被两股暗劲压得无声无息下沉了整整三尺!
北冥深处,妖师宫大殿内。
正在闭关吐纳的鲲鹏猛然睁开双眼,脸色大变。
他抓起身边的白骨罗盘疯狂推演,罗盘指针剧烈旋转,最终却啪的一声爆碎开来,指向上清与玉清之间的诡异节点,上面隐隐闪烁着一缕阐教玉清神雷的混乱天机。
“玉虚宫的疯子怎么跑到北冥来撒野了?!”
鲲鹏吓得脖子一缩,当场开启了妖师宫外门所有的三十六重大阵,直接封山装死。
冰渊之上,后土看着剑拔弩张的西王母,眼底的冷意渐渐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东华如今在紫霄宫三清眼皮底下布棋,步步惊心,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后土抬起眼眸,正视着西王母:
“此处并非讲话之地。王母若有闲暇,不妨随本座去九幽血海一叙?”
西王母审视了后土片刻,手中的长剑微微垂下,淡淡吐出两个字: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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