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温度骤降。
原本在梁柱上静静燃烧的造化天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灭，化作缕缕青烟散去。
女娲那双眸子里的狂热科研光芒，在这一瞬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她眉心处，一道殷红如血的印记若隐若现。
那是极品先天灵宝红绣球的气机！
只要眼前这个干瘪老道露出一丝不对劲，这件承载着圣人杀伐意志的至宝，就会在千分之一个刹那将他的元神砸成齑粉。
蹲在门槛上的伏羲似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三尺，干脆把身子藏到了偏殿外的大红柱子后面。
东华的后脊梁骨微微有些发凉。
女娲作为掌控生命本源的大道圣人，对神魂与肉身的感知敏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自己这具化身虽然是用开天死泥和地脉母气捏出来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纯阳真火的气息，但在刚才雕刻小泥人、逆转死生对冲的刹那，不可避免地带出了一缕极深的地道运转节奏。
而当年在不周山下，东华正是用这套理论忽悠女娲去研究盘古血池的！
“娘娘说笑了。”
泥丸散人面皮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干笑了一声，脚步很自然地往后挪了半寸。
可还没等他的脚后跟落地。
女娲那只沾着泥浆的素手突然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索，啪的一声死死扣住了泥丸散人的右手脉门！
轰！
狂暴无匹的造化圣力顺着泥丸散人的经脉悍然冲撞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探查，那是近乎解剖式的寸寸梳理。从皮肉、骨髓，到太乙金仙道果的每一道纹理，女娲的法力如水银泻地，疯狂翻找着任何一丝属于先天第一缕纯阳之气的痕迹。
泥丸散人的整条右臂瞬间被耀眼的圣光照得通透，经脉在圣人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当年东华那厮，也是用一套什么‘生命对冲’的歪理邪说，忽悠本座去研究什么变异样本。”
女娲身形悬浮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丸散人，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冷笑：
“洪荒万仙，修清静者多，修杀伐者众，唯独东华那个贪生怕死的混账，整日里琢磨些偷鸡摸狗的死泥烂铁。”
“老道，你这手法、这说辞，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若交代不清师承来历，本座今日便将你这身皮肉一寸寸扒下来，扔进乾坤鼎里炼成守门泥偶！”
虚空被造化神光彻底锁死，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换作寻常太乙金仙，在圣人这般近距离的神威压迫下，神魂早就崩溃告饶了。
东华心中念头飞转。
硬抗？绝对不行。一旦引动体内潜藏的混元金仙道种，天道神链瞬间就会感应到东王公未死，前面积攒的所有瞒天过海之计全得打水漂。
继续装傻？女娲这疯批娘们是真的敢把人切片研究的！
对付一个走火入魔的狂热研究人员，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她扔出一个更大、更不可抗拒的未知实验样本！
“哎呀呀……娘娘明鉴啊！”
泥丸散人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他任由女娲扣着脉门，左手颤颤巍巍地伸进怀里，动作极其滑稽地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刻满密密麻麻封印符文的玄冰琉璃瓶。
“小道冤枉！小道比窦娥……呸，小道比东海海眼的乌龟还要冤啊！”
泥丸散人吸了吸鼻涕，带着哭腔喊道：
“小道正是东华道君生前唯一的结义老哥啊！”
女娲手上的力道猛然一收，眉头紧紧蹙起：“结义老哥？”
“正是啊！”
泥丸散人双手捧着那个玄冰琉璃瓶，神情凄楚到了极点：
“当年东华兄弟在紫府洲闭关，小道便在蓬莱仙岛外围替他烧窑捏泥。东华兄弟生前常对小道念叨，说整个洪荒天地，唯有娲皇圣人的造化大道，才是通往无上混元的无暇正道！”
“他临遭大难前，自知天数难逃，特意将此物托付给小道，千叮咛万嘱咐，若他遭了劫，务必拼死将此物送到凤栖山，以助娘娘大道大成！”
“他死得惨啊！顶上三花尽碎，纯阳道基全毁，死前嘴里还在念叨着娘娘的造化大业啊！”
泥丸散人嚎得声情并茂，眼眶通红，活脱脱一个忠仆奉遗命托孤的惨烈场面。
伏羲在门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听得直擦眼泪，嘴里喃喃自语：“没想到……东华那老六临死前，竟还有这般执念……”
女娲眼中的寒意顿了顿。
但她并未完全松开脉门，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只玄冰琉璃瓶上：
“这是何物？”
“东华兄弟当年自混沌边缘捕获的一具……混沌噬星兽微观寄生虫活体！”
泥丸散人压低了声音，神情神秘而严肃。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琉璃瓶顶端的第一道太清封印符。
滋啦！
一股极度暴虐、纯粹为了吞噬万物而生的诡异黑气，猛然从瓶口缝隙中溢出了一丝！
透过晶莹的玄冰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米粒大小、浑身长满黑色倒刺晶体的微观蠕虫，正疯狂扭动着身躯。它每一次扭动，周围的虚空便被啃食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细小黑洞，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感！
啪嗒。
女娲扣着泥丸散人脉门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圣人的神识在接触到那只小黑虫的刹那，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根本不是洪荒现存的任何生命形态！
没有元神，没有魂魄，唯有极致的微观吞噬结构，以及能够无视洪荒天道法则同化的逆向生命力！
作为整个洪荒最狂热的“造物学者”，女娲对这种前所未见的生命结构，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什么东华的死活，什么老道的气息可疑，在这一具活生生的、来自混沌深处的极致变异样本面前，全被女娲抛到了九霄云外！
唰！
女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玄冰琉璃瓶抢入手中，三道造化圣力瞬间化作重重封印，将小瓶死死裹住。
她那双美眸死死盯着瓶子里扭动的小虫，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琉璃融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天生具备吞噬法则的微观结构……若能提取出它的抗逆性外壳，融入人族血脉……”
女娲喃喃自语，整个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研究狂热中。
她猛地抬起头，嫌弃地对着门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大兄，带泥丸道友去后山造化池！把娲皇宫所有三光神水和九天息壤的库房钥匙全交给他！”
“泥丸道友，人族优化项目全权交由你负责，缺什么拿什么，无须向本座通报！”
“本座要闭死关！万年之内，谁敢靠近内殿解剖台半步，本座直接用红绣球砸碎他的脑门！”
话音未落，女娲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赤色遁光，急不可耐地冲进了娲皇宫深处的实验禁地。
厚重的青铜殿门轰然紧闭，上百道圣人禁制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偏殿门外。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泥屑。
伏羲长长舒了一口气，从门柱后面走出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神情复杂地拍了拍泥丸散人的肩膀：
“泥丸老弟，你命真大。”
“我这妹妹一钻研起稀奇古怪的生灵，六亲不认。走吧，老夫带你去后山库房，免得她出关见不到人族雏形，回头又要发飙。”
泥丸散人躬身行礼：“有劳伏羲大圣了。”
跟在伏羲身后走向后山时，泥丸散人藏在袖袍深处的左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一枚暗金玉符上。
那只混沌寄生虫体内，早已被东华种下了一枚单向的地道神识信标。
女娲每一次下刀解剖，每一次提取出的造化数据，都会顺着这枚信标，毫无保留地同步传输到西昆仑地底九万丈的总控室大水镜上。
不仅白嫖了圣人道统的海量神土神水，顺便还拐了一个天道圣人充当免费的首席科研员。
泥丸散人刚踏入后山造化池的大门。
嗡！
怀里由西王母留存的那枚西昆仑绝密玉符，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无比的微弱震动。
一行清冷娟秀的小字，直接在他识海中显化开来：
“东华速归！金鳌岛通天教主出关，听闻玉虚宫账目被清，点名要见你的玄元化身，碧游宫法旨已落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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