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锁链落下的那一瞬间,整座紫府洲方圆十万里内的时空彻底静止了。
翻卷的海浪悬在半空,被风吹落的碎瓦定格在三尺高度。
赤精子脸上狰狞的贪婪,定光仙眼中未散的杀机,全都被封死在那张僵硬的面孔上。
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
唯有一股超越了一切大罗认知、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冰冷意志,从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如苍天覆压般降临!
紫府洲地底盲区。
这里的空间早已被天道锁链彻底封锁,四壁的玄铁死岩被压得寸寸粉碎,化为最原始的石粉。
东华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道紫金色的天道神链如跗骨之蛆,穿透虚空,一圈又一圈地将他的四肢、胸膛、琵琶骨死死缠绕!
锁链上散发出的紫霄神雷气息,每一次震颤,都在疯狂灼烧着东华体内的先天纯阳本源。
剧烈的灼痛感从肉身每一寸皮肉炸开。
天穹之上,一只遮蔽了半个东海上空的巨大紫金竖瞳,缓缓自虚空裂隙中睁开!
天道之眼!
合道之后的道祖鸿钧,第一次将视线投向了这片被遗忘的东海废墟!
没有神念传音,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冰冷至极的天道秩序神念,化作亿万道无形的细针,蛮横无比地直接扎进了东华的识海深处!
这是合规审计。
天道在排查这个主动撕碎万仙图、交出天地法位的男仙之首,体内是否藏匿了足以威胁天道运转的异数!
只要东华的元神深处露出哪怕半点混元金仙的法则波动,或者那一丝不属于天道管辖的地脉道韵被触动。
下一刻,悬在头顶的灭世紫霄神雷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整座东海化为虚无!
识海深处,翻江倒海。
东华的元神盘坐在神识海洋的最中央。
他的脸色惨白,顶上三花枯萎萎靡,那朵纯阳金莲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散发着天人五衰的衰败气息。
天道神念如同一柄刮骨钢刀,在东华的经脉、丹田、元神核心上一寸寸刮过。
刮出来的,全是被金乌太阳毒煞侵蚀的腐烂痕迹。
刮出来的,是道基崩溃、寿元无多的绝望死气。
而在东华元神的最深处,那颗刚刚证得的混元道种,此刻早已不在识海之中!
就在天道锁链触及肉身的刹那,混元道种通过藏在袖中的分宝崖基座原始黑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与整个洪荒大地亿万条死寂的地脉彻底共振!
东华就是大地,大地就是东华。
只要天道不把整座洪荒大陆全部碾碎,就绝对找不出那枚深藏在地脉盲区深处的道种!
而在暴露在天道神念之下的识海表层……
东华展现出来的,全都是毫无遮掩的“真性情”。
天道神念读取到了东华此刻的“内心所想”:
“二师兄元始天尊当真是心胸狭隘……南极仙翁收了地脉,赤精子还要来砸场子……”
“西方那两个光头更不是东西,抢了我三千卷道藏,连后山野草都没放过……”
“罢了罢了,道爷我命苦,当年被鸿钧老爷点名当这个男仙之首,挨了帝俊几万年的毒打,如今总算是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回蓬莱钓鱼吧,再活个三万年,等寿元耗尽,就去地府求后土妹子赏个投胎的名额,下辈子当个凡夫俗子算了……”
这些念头琐碎、窝囊、市侩,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与对诸天大能的深切怨念。
但这恰恰是一个道基崩溃、被大势淘汰的先天神圣,该有的心理状态!
如果东华此刻心中平静如水、无喜无悲,鸿钧反手就得给他来上一记神雷。
正是因为这些充满烟火气与窝囊废属性的杂念,才最符合“天道大势下蝼蚁求存”的客观规律!
东华顶着那股几乎要将肉身碾碎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砸在碎石之中。
“弟子东华……恭迎道祖圣驾!”
“小仙德薄……唯愿天道永昌,道祖万福!”
声音凄厉,带着骨子里的卑微与颤抖。
九天之上。
那只巨大的紫金竖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天道秩序锁链上的雷火慢慢收敛。
一道又一道的天道神念自东华的识海中抽离出来。
没有混元大罗的气机。
没有私接地道的痕迹。
甚至连那具纯阳道体,都已经被天人五衰腐蚀得快要化成灰烬了。
在天道的判定逻辑中,眼前的东王公,已经彻底退出了天地大势的棋盘,变成了一颗没有任何威胁的死子。
嗡——
天道之眼缓缓合拢。
悬在东海上空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但在彻底离开之前,天道似乎出于对这位曾经的男仙之首的一点点“因果回馈”。
天穹裂隙中,忽然飘落下一缕只有蚕丝粗细的玄黄功德。
这缕功德轻飘飘地钻入东华体内,勉强吊住了他那濒临破碎的顶上三花。
紧接着,紫金锁链哗啦作响,缩回虚空。
三十三天外的裂口彻底愈合。
海水重新开始流动,海风再次呼啸,迎仙台上的打斗声猛地爆发开来,仿佛刚才那能让大罗金仙真灵泯灭的半炷香时间,从未存在过一样。
地底盲区内。
东华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整整趴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体内那枚原始黑石传递来“危险解除”的微弱共鸣。
东华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他拍了拍胸口被天道神火烧焦的道袍碎布,嘴角咧开一口整齐的白牙。
“呼……差点玩脱了。”
东华从地上站起来,体内的混元道种瞬间重新归位,那一缕天道赏赐的玄黄功德,被道种像吃零食一样咔吧一声嚼碎吸收。
肉身表面的焦黑痕迹脱落,新生的皮肤如温润古玉。
刚才天道神链抽离虚空的刹那,东华借着自身与地脉同频的共振,不动声色地将一缕极其隐蔽的地道暗劲,顺着天道锁链的尾巴,直接挂在了三十三天外的星空边缘。
那是通往太阴星与太阳星交界处的绝佳暗桩。
“道祖老爷,谢您的赏。”
东华嗤笑了一声,转身拍了拍袖子,正准备推门去看看外头那帮三教弟子把万仙图抢成了什么样。
忽然。
叮铃,叮铃铃——
在盲区密室最深处的一座隐蔽石壁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急促的银铃声。
那是东华早年间布置在西昆仑地脉深处的绝密通讯坐标。
非生死存亡不得启用。
紧接着,石壁上的防御禁制剧烈晃动,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虚空通道被强行撕开。
两个裹着月华长裙的绝美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通道里滚了出来,正好摔在东华脚边。
常羲发间的银铃乱晃,月白色的大氅上全是斑斑血迹,一张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惊恐。
而在她怀里,太阴星主羲和面色如金纸,胸口处赫然印着一道焦黑可怖的金色爪印,连本命月华都在疯狂溃散!
“东华道友……救我姐姐!”
常羲一把抱住东华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指甲几乎陷进了东华的靴子皮里。
“太一……太一那个疯子!”
“他根本没去不周山,他带着混沌钟,把太阴星核给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