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下三万丈,海水重得能把下品后天法宝压成铁饼。
这里是一道长达数万里的海沟断层,岩层呈现出万年死寂的青灰色,连耐寒的海兽都不敢涉足。
一头只有巴掌大小的白兽贴着岩缝急速滑行。
白泽身上的皮毛沾着暗红色的血块,两只断裂的小角处还在往外渗出淡金色的骨髓。
他前蹄微曲,从脖颈厚重的鬃毛里掏出一柄仅有两寸长短的赤金小剑。
这口小剑是用妖皇宫后山的太阳赤铜打磨出来的传讯法器,上面刻着北海妖师宫与九幽残部的秘密频段。
只要将指尖残存的一丝妖圣本源灌入其中,十个呼吸之内,南极仙翁亲临紫府洲、东王公捏碎龙头拐杖的留影,就会传遍整个洪荒残存妖族的据点。
“东王公……你藏得太深了。”
白泽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喘息,断裂的双臂处传来钻心碎骨的钝痛。
“南极仙翁瞎了眼,当你是条死狗。”
“可当年在不周山下,你也是这副快要咽气的模样,转头就引得祖巫共工把计蒙砸成了肉泥!”
白泽用带血的蹄子按住飞剑剑柄,正要发力下压。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死寂的海底炸开。
没有波涛翻滚,也没有灵气潮汐,方圆八千里的深海重水在半个刹那间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飘浮在水中的海沙停住了下落的轨迹。
紧接着,一股重如亿万钧不周山碎石的伟力,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轰隆!
海底断层的玄冰岩壁当场崩碎,海水被生生排空,形成了一片方圆百里的绝对真空地带。
一座长达九丈、通体布满暗青色铜锈的四方古棺,从断层深处的淤泥里慢慢浮了上来。
古棺表面没有雕刻任何铭文,唯有斑驳的泥痕与开天初期沉积的死灰浊气。
白泽的四肢僵在半空。
他那双号称上知天文地理、下晓万物情状的通天法眼,在看到这座古棺的瞬间,流出了两道滚烫的血泪。
看不透。
算不出。
因果线上全是断裂的灰雾,那是一种超越了天道推演规则的蛮横存在,直接将白泽赖以成名的本命神通按在地上碾碎!
“白泽道友,走得这么急,连杯热茶都不喝?”
一道温和清润的嗓音,贴着白泽的后颈皮毛响了起来。
白泽全身的毛发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他甚至没能捕捉到对方破开虚空的半点痕迹。
东华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挽着,神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手里握着那柄看似朴实无华的纯阳无极剑。
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平平地横在白泽脆弱的脖颈侧面。
剑鞘上散发出来的浑厚重量,压得白泽肩头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白泽道友,当年帝俊太一替我打工顶雷,如今妖族残部四分五裂。”
东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巴掌大的神兽,语气平淡。
“你猜,是圣人先拿你们炼药,还是道爷先送你上路?”
白泽双膝一软。
坚硬的玄冰地面被他的膝盖砸出两个深坑,碎石四溅。
“混元……金仙……”
白泽声音干涩,喉头剧烈滚动。
那不是借用天道权柄伪装出来的虚假道果,而是纯粹将自身精气神熔炼归一、跳出三界五行的蛮横威压。
比当年妖皇帝俊身上的皇道龙气更沉,比东皇太一的太阳真火更隐蔽。
最让白泽恐惧的,不是东华的修为。
而是东华说的那句话。
当年帝俊太一替我打工顶雷!
白泽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无数尘封在记忆里的线索疯狂串联在一起。
巫妖初战,东王公被太乙金仙击伤,妖族趁机大举进攻散修联盟,结果被十二祖巫突袭,折损百万妖兵。
第二次讲道,东王公主动献出仙庭图纸,帝俊欣喜若狂建立天庭,从此背负起统御万族的巨大因果,被量劫死死焊在死局之中。
再到太阴星天婚流产,东华假死脱身……
“全是你……全是你干的?!”
白泽的眼珠满是血丝,嘴唇剧烈哆嗦着。
“你从道祖第一次讲道开始,就在布局?!”
“帝俊陛下自以为抢了你的天地法理,实际上……他只是你推出去挡灾的肉盾?!”
东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用剑鞘拍了拍白泽的小脑门。
“知道得太多,往往容易走得太早。”
“白泽道友,你自诩洪荒第一聪明人,既然这么聪明,就该明白一个道理。”
“死人的秘密永远守得最牢,但若是这个死人愿意换个活法,替我办点跑腿的杂事,道爷倒也不是不能赏口饭吃。”
剑鞘微微下压了一分。
白泽整张脸贴在了冰冷的青石上,体内的妖丹被一股无形的地脉巨力死死压制,连自爆元神都做不到。
绝望。
一种面对未知怪物的绝对无力感,彻底将白泽这尊算尽天机的妖族智囊击穿。
妖族天庭已经塌了。
帝俊太一身死道消,十万妖神十不存一,诸天圣人正磨刀霍霍,准备把残存的妖族大能抓去当坐骑或者炼成法宝。
他白泽拖着残躯,本想靠着东王公的情报在女娲或者通天教主那里换一个庇护的席位。
可现在……
眼前这个披着纯阳道袍的怪物,竟然在道祖合道、六圣临朝的眼皮底下,不声不响地修成了混元金仙!
更可怕的是,三清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南极仙翁刚拿着圣人符诏耀武扬威地离开,还以为自己立了大功!
跟着圣人,那是去当奴隶、当脚力。
而跟着眼前这位……
白泽猛地抬起头,没有任何犹豫,额头狠狠撞在满是淤泥的岩层上,撞出一记沉闷的响声。
“罪臣白泽,愿尊主公号令!”
刺啦一声。
白泽反手从自己的胸口深处,硬生生拔出了一根泛着七彩流光的本命真羽!
那是他寄托本命神魂的妖圣命羽,一旦交出,生死全在东华一念之间。
东华眉毛挑了挑,抬手接住那根羽毛,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反手收进了袖中的暗袋。
四周那股凝固深海的恐怖重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海水再次涌入,却在靠近两人三尺之内时自动向两侧滑开。
东华翻手取出一枚普通的青玉简,随手抛在白泽面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怪不得妖族死绝了你还能活到现在。”
“去办件事。”
白泽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用断裂的前爪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简,神念往里一探。
只看了一眼。
白泽整个身子剧烈震颤起来,差点没把手里的玉简给扔出去。
“主公……这……”
白泽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骇然。
“您……您要给元始天尊送贺礼?还是万仙退隐大宴的请帖?!”
玉简上赫然写着:
三日之后,紫府洲广开仙门,邀三教首徒、各路散仙大能共赴‘解甲归田万仙宴’,当众奉还男仙之首法位,上缴气运金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