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剧烈摇晃,银白色的弱水洪流如无数条怒蟒,在大地上肆虐横行。
残存的生灵在泥泞与洪水中绝望地哭嚎。
不周山脚下,原本由东华暗中开辟的十几处地道主入口,此刻已经彻底暴露在外。
成千上万的底层散修、未化形的小妖、以及数以百万计的人族妇孺,正挤在狭窄的地下坑道口,拼命往更深处缩。
“水下来了!快跑啊!”
“别挤!退后!阵法快撑不住了!”
轰!
一道万丈宽的弱水巨浪从折断的山脊上翻滚而下,带着冰冷刺骨的死寂气息,如同一面巨大的水墙,朝着这处聚集了数十万生灵的避难所轰然砸下!
主持防御阵法的几名天仙境界的散修,在水浪压下的瞬间便口喷鲜血,阵法光幕如蛋壳般布满了裂纹。
绝望的气息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些母亲死死把孩子搂在怀里,背对着压落的水墙,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弱水即将把所有人吞没的万分之一个刹那。
“轰!!”
下方的地脉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道无法直视的金红光柱!
大地碎裂,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砸落的巨石与洪流,拔地而起!
东华脚踏虚空,身上的粗布道袍早已被纯阳金光撕碎,露出了内里那件暗金色的道体战袍。
混元金仙初期的威压,在这一刻再无半分遮掩,如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股属于先天第一缕至阳之气的炽烈与霸道,瞬间冲散了天地间弥漫的阴冷死气。
“那是......东华道君?!”
“男仙之首?!他不是在紫霄宫走火入魔、道基半毁了吗?!”
残存的大能中,有人失声惊叫。
虚空之中,东华神色冷峻,右手握紧了纯阳无极剑。
面对那铺天盖地砸落的弱水天河,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上一挥。
“斩!”
冰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一道长达数万里的暗金色剑芒,自下而上,横空出世!
剑芒掠过之处,虚空被整整齐齐地切开,那至刚至阳的混元剑意,硬生生在那倒悬的弱水瀑布正中央,劈开了一条宽达千丈的真空甬道!
轰隆隆!
狂暴的弱水巨浪被这一剑硬生生截成了两段!
无数的弱水在接触到剑芒边缘的纯阳真火时,瞬间被蒸发成了漫天白雾,升腾而起,化作了一场笼罩方圆千万里的温暖细雨。
避难所里的数十万生灵呆呆地看着天空。
在他们头顶上方,那个曾经被洪荒万族视为老好人、懦夫、甚至废柴的男仙之首,正一人一剑,傲立在天地倒悬的毁灭风暴之中。
“地道网络,起!!”
东华左手捏出一道玄奥至极的地皇法印,猛地按向下方的残破大地!
嗡——!
被共工撞断的大地灵脉,在这一刻竟然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强行接续在了一起!
以不周山为中心,方圆数千万里的残存地脉中,升腾起了一道道厚重凝实的大地浊气与地母黄光。
这些黄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张巨大无朋的遮天罗网,死死垫在了弱水瀑布的下方!
“哗啦啦!”
无穷无尽的九天弱水砸在黄色罗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网幕剧烈凹陷,但始终没有破裂!
那些原本顺着地裂疯狂倒灌的弱水,被这张大网硬生生导向了东方未被波及的无尽东海海眼之中。
地下主干道内的千万生灵,得救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东华大仙!是东华大仙救了我们!!”
“男仙之首没有抛弃我们!道君慈悲!!”
震天动地的哭喊声与欢呼声从地底各处爆发出来。
数以千万计的生灵跪伏在泥泞中,朝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疯狂叩首。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纯粹信仰愿力,夹杂着天道感应降下的磅礴功德金光,如百川归海一般,朝着东华体内疯狂涌去!
东华体内的六道轮回残片在这股信仰与功德的滋养下,发出了欢快的嗡鸣声,原本虚幻的轮廓竟然隐隐凝实了几分。
然而,东华的脸色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握剑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穹塌陷倒灌的九天弱水,即便是混元金仙初期,法力的消耗也快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体表的那层纯阳护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弱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撑不住多久的......”
东华咬了咬牙,嘴角渗出了一抹殷红的鲜血。
天上的那个窟窿太大了,源源不断的混沌虚空与弱水正在疯狂挤压进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准圣能够凭一己之力彻底摆平的灾难。
必须有人把那个该死的破洞给堵上!
就在东华体内的混元法力运转到极致,准备咬牙动用分宝崖捡来的那四十件辅助灵宝硬顶的时候。
天穹最高处,那个巨大的漆黑窟窿边缘,突然泛起了一抹柔和而神圣的五彩霞光。
霞光照亮了被弱水染成惨白的世界。
漫天的风暴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来,倒灌的弱水瀑布速度骤然一缓。
一道风华绝代、人首蛇身的身影,自那漫天霞光中缓缓浮现。
女娲头顶悬浮着一口古朴厚重的四足巨鼎,鼎内翻滚着红黄白黑青五色神石的璀璨熔浆,造化大道的生机如春风般拂过满目疮痍的洪荒大地。
然而,此刻的女娲却没有立刻去修补那个巨大的窟窿。
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水幕,落在了下方那个手持长剑、浑身浴血、苦苦撑起地道大网的玄衣男子身上。
女娲那双蕴含着无尽造化生机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愕、荒谬、以及一丝被彻底戏弄后的咬牙切齿。
“混元金仙......”
女娲手托乾坤鼎,清冷而复杂的声音在天穹上方幽幽响起,精准地穿透水声,砸在了东华的耳畔:
“当年在紫霄宫,是谁跟我说自己道基尽毁,连大罗金仙都快保不住的?”
“东华,你瞒得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