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整座西昆仑山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的天地灵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草木不再摇晃,碎石悬浮在半空,连天地规则都凝固在了老子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庞周围。
道祖法旨!
镇压天庭气运!
地底深处,东华藏在暗金面具后的脸紧绷得像一块生铁,后槽牙咬得生疼。
好一个道祖法旨!
好一个玄门首徒!
帝俊太一才刚死,骨头渣子都还没凉透,紫霄宫那只老狐狸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扶持新的天庭傀儡了!
而这所谓的新天庭要立威,要定鼎三界乾坤,缺的是什么?
缺的是镇压气运的极品灵宝!
妖族的混沌钟随着太一自爆遁入了虚空乱流,鸿钧合道不便亲自出手干预因果,便指使成了圣的老子,把手伸向了孤立无援的西王母!
昆仑镜。
执掌时光与空间溯源之力的极品先天灵宝,西王母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性命交修的伴生至宝!
若是昆仑镜被强行夺走,西王母的纯阴道基当场就得被斩去三成,从此终生止步于准圣门槛之下,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废人!
洞府门前。
西王母死死攥着那面微微颤抖的青铜古镜,镜面映照出她那张惨白而绝望的面庞。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镜钮滴滴答答的淌下来。
“道祖法旨……”
西王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凄厉的自嘲。
“当年紫霄宫分宝,道祖亲赐贫道为女仙之首,赐龙头拐杖与东华道友为男仙之首。”
“如今男仙之首道基半毁,沦为废人,退隐东海紫州岛;而我这女仙之首,闭门不出,封山避劫,到头来……连伴生的法宝,都要被强取豪夺吗?!”
西王母猛的抬起头,平日里清冷威严的眼眸中,此刻泛起刺目的血丝。
“太清师兄!此乃吾伴生之物!镜在人在,镜碎人亡!”
“你若要强取,便从太真的尸骨上踏过去!!”
嗡!
伴随着决绝的话音,西王母体内原本被压制的纯阴法则轰然逆转!
她竟然要效仿祝融,当场引爆自己的大罗顶上三花与昆仑镜本源!
面对这足以让万里河山化作虚无的决死之势,云端的老子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圣人之下皆蝼蚁。
这不是一句空话。
老子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衣袖中的太极图微微一展。
一道玄奥莫测的彼岸金桥跨越虚空,轻描淡写地落在了西王母的头顶。
轰!
那股刚刚燃起的逆转气血,在这座金桥落下的刹那,如同被千万座太古神山硬生生砸中,瞬间熄灭!
西王母整个人被死死钉在石阶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周身的大罗金仙法则,在圣人的太极阴阳道韵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师妹,莫要逆天而行。”
老子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一丝杀意,只有绝对的漠然。
“巫妖失序,乾坤重塑,此乃天数。昆仑镜留在你手中,不过是引火烧身之物。交予天庭,全了这一份因果,你尚可保全性命,长留昆仑诵读黄庭。”
“若执迷不悟,今日这西昆仑,便换个主人吧。”
老子伸出一只干枯修长的手掌,隔空朝着西王母掌心的昆仑镜抓去。
无形的吸力拉扯着青铜镜,一点一点从西王母血肉模糊的掌心中拔出。
西王母眼眶崩裂,眼角淌下两行血泪。
无力。
深入骨髓的无力。
在真正的天道圣人面前,大罗金仙所有的傲骨、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一场可怜的笑话。
她闭上了眼睛,真灵深处泛起一片死灰。
然而。
就在昆仑镜即将脱手飞起的万分之一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忽然顺着西王母脚下的石阶缝隙,直接钻入了她的真灵深处!
“给他!!”
轰!
西王母神魂猛的巨震!
是东华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满嘴胡言乱语、稳健得像个缩头乌龟的老道!
“东华……你快走……”西王母在神识中绝望的嘶喊,“他是圣人!你出来也是送死!”
“闭嘴!听贫道的!把镜子给他!”
地底深处,东华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上方那只抓向镜子的法力大手,神念如钢针般扎进西王母的识海。
“老子是天道圣人,他携大义而来,你硬拼只有身死道消一条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昆仑镜里,当年在西昆仑地底连通地脉枢纽时,贫道早就偷偷用轮回浊气和纯阳暗劲留了后门逻辑死锁!”
东华的声音极快,带着一股凶狠到了极点的算计。
“他今天拿走的不是什么天庭至宝,是他妈的一个定时炸弹!”
“谁炼化它,谁用它镇压天庭,谁就得被地道暗劲日夜侵蚀!拿了贫道的东西,将来贫道要让他连本带利,把整座新天庭都给老子吐出来!!”
“给他!!”
这一声厉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西王母心头最后的死志与绝望。
后门?
定时炸弹?
西王母看着悬在半空的青铜镜,眼底深处的灰败,奇迹般地化作了一股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不再抵抗。
她猛的松开了满是鲜血的右手,任由昆仑镜化作一道青光,飞入了老子的法力巨手之中!
老子伸手接住昆仑镜,神念在镜面上随意一扫,确认是极品先天灵宝本源无误后,便翻手将古镜收入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至于那隐匿在至阳深处、与时光法则完美纠缠在一起的一丝极其隐蔽的地道暗劲,在圣人看来,不过是西王母多年祭炼留下的纯阴残渣,根本不值一提。
“善。”
老子收起扁拐,神情淡然的看了瘫软在地的西王母一眼。
“太真师妹能顺应天数,善莫大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云气翻滚。
太极图收起金桥,老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九天罡风之中,整座西昆仑那股令人窒息的圣人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天地重归寂静。
破碎的护山大阵残片在风中打着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咔嚓。
洞府前的泥石忽然翻开。
一道戴着破碎暗金面具的身影,从地脉缝隙中悄无声息地升了上来。
东华一把扯下脸上的千面千相面具,随手扔在一旁。
他没有去看老子离去的方向,而是一步迈上石阶,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了西王母那只还在止不住颤抖的冰凉玉手。
纯阳本源混杂着浑厚的大地生机,毫无保留地顺着掌心渡入西王母体内,将她受创的经脉与道基强行稳固下来。
西王母靠在冰冷的石门上,任由东华握着自己的手。
她的眼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镜子……没了。”
“没了就没了,道爷迟早给你抢回来。”
东华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力道极大。
他缓缓站起身,将西王母拉入怀中,单手揽住她的肩膀,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被重重祥云遮蔽的九重天阙,望向那座隐没在混沌深处的紫霄宫。
东华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即将喷薄而出的狠戾。
“老家伙。”
东华嘴角扯动,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昆仑山顶回荡:
“巫妖这盘棋,你借天道大势赢了。”
“逼死男仙,夺我女仙,立新天庭当你的提线木偶……”
“但接下来,这洪荒大地的棋盘,该轮到我这只地下老鼠,亲手给你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