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盯着脚边那张脏兮兮的锦帛,金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缝。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整个洪荒,能拥有如此纯粹造化大道本源的,只有凤栖洞那位沉迷于捏泥巴和解析万物血脉的女娲。
可是,女娲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紫州岛外围的一个废弃凉亭里?还被人拿来垫桌脚?
太一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锦帛的一角,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灰。
锦帛展开。
上面画着一幅杂乱无章的图谱。
正中间是一根类似旗幡的草图,幡面上密密麻麻地勾勒着成千上万条细若游丝的阵纹。每一条阵纹的尽头,都标注着一种妖兽的名字和一串奇怪的符号。
什么【铁甲犀:脊椎第三节处有三寸逆鳞,遇极寒则气血凝滞】。
什么【赤尾狐:妖丹偏左,需以庚金之气封锁其涌泉穴】。
太一的视线顺着那些阵纹往上看,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涂鸦。
这是一张通过解析万族血脉弱点,试图建立某种绝对统御规则的阵法图纸!
“这......这是统御万族血脉的无上秘法!”
太一握着锦帛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妖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山头林立!是底层那些桀骜不驯的妖王根本不服天庭的管教!帝俊虽然自封天帝,但那些大妖很多都是迫于威压才表面臣服。
如果能把这图纸上的阵法炼制成一件法宝。
只要在法宝中录入万妖的本源气息,就能顺着血脉弱点,隔空掌控整个妖族大军的生死!
太一的心脏狂跳不止。
“东华这个瞎了眼的蠢货!”
太一忍不住在空无一人的凉亭里大笑出声。
“手里捏着这种足以改变洪荒格局的造化图谱,居然不知道它的价值,拿来垫这破石桌的桌脚!”
太一顾不上继续去砸什么紫州岛了。
这破岛砸一万次,也比不上这张图纸的一角。
他立刻从储物法宝中掏出一枚极品拓印玉简。这种玉简极其珍贵,能完美复刻图纸上的大道神韵,不差分毫。
太一将玉简贴在锦帛上,小心翼翼地注入法力。
玉简散发出柔和的光,将图纸上的阵纹一条条吸纳进去。
拓印的过程很顺利,直到进行到旗幡草图的核心枢纽位置。
太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锦帛在这个关键位置,有一圈深褐色的污渍。看那形状和干涸的痕迹,分明是有人喝茶时,不小心滴落的茶水。
茶水里面蕴含着霸道的纯阳之气,好死不死地把枢纽处的两个阵法节点给烫糊了。
纹路在这里断成了两截。
“该死,偏偏在这个地方毁了。”
太一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两个模糊的节点。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在紫州岛外围见识到的东华那繁复到变态的阵法造诣。
“东华虽然是个缩头乌龟,但布阵的手法确实阴毒。”
太一在心里推演着。
这两个节点位于统御回路的闭环处。按照妖族常规的布阵习惯,这里应该是一个聚灵阵纹,用来稳固整个旗幡的灵气循环,或者是留白,好让法宝炼成后能承载更多的血脉本源。
太一好歹也是大罗金仙,对阵法并非一窍不通。
“这点小残缺,难不倒我。”
他自信地调动意念,在拓印玉简中,顺着金乌一族刚猛霸道的行气路线,将那两个断裂的节点强行连在了一起,补成了一个完美的聚灵回环。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玉简内光芒大放,一张完整的统御阵图彻底成型。
太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根本不知道,那两个被茶水烫坏的节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聚灵阵纹。
那是东华当初忽悠女娲时,随手画上去的一个“逻辑后门”。只要按照原图炼制,将来这件法宝(招妖幡)成型后,东华就能通过地道网络,神不知鬼不觉地干预法宝的控制权。
而太一刚才自作聪明的“补全”,不仅没有修复这个后门,反而因为注入了金乌本源的逻辑,将这个后门彻底死锁在了妖族天庭的气运根基上。
这就好比在一座大坝的底座里,埋下了一颗只有东华能引爆的火种。
太一美滋滋地收起玉简。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原版锦帛,冷笑一声,原样把它塞回了翻倒的石桌腿下面,甚至还好心地踢了点灰土上去盖住。
“留着继续垫桌脚吧。东华,我倒要看看,等天庭的大杀器炼成,你这几万重乌龟壳还能不能保住你的命!”
太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紫州岛不砸了。有了这份图纸,再加上太阴星核,大哥的霸业指日可待。
他背后金乌羽翼一振,化作一道璀璨的长虹,撕裂东海的云层,径直朝着九天之上的无垠星空掠去。
目标,太阴星。
......
同一时间。
西昆仑,瑶池大殿外的白玉广场。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帝俊脚下的太阳真火,已经将白玉地砖烧成了一片通红的岩浆。那条火路一直延伸到瑶池大殿的台阶下,距离东华的鞋尖只剩下不到三尺。
“东王公。”
帝俊负手而立,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只要你交出那方道祖赐下的仙首大印,孤今日便退出昆仑。这三万散修,孤权当没看见。”
帝俊身后的鲲鹏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极寒阴气在指尖缭绕。
“男仙之首,你不是最讲究和平吗?一方印,换三万条命,这笔买卖很划算啊。”
广场上。
三万散修趴在西王母撑起的光罩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灵虚老道死死抓着手里那把卷刃的破剑,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他想站起来,但威压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只能像只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暗金战袍的男人身上。
东华站在台阶上。
他没有看帝俊,也没有看鲲鹏。
他的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指腹正轻轻摩挲着一块刚刚震动了一下的黄铜阵盘。
那是连接紫州岛总控室的地脉星晷。
就在刚才,星晷传回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紫州岛外围废弃凉亭的阵法被触动,那张涂了特制茶水的锦帛,被人拿走了。
第二条:太阴星核坐标的警报,变成了最高级别的血红色。
东华的眉尖微微挑了一下。
太一那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莽夫,居然真的踩进了他随手丢在凉亭里的连环坑。拿了改过图纸的招妖幡草图,现在还赶去太阴星送死。
妖族的催命符,已经贴在脑门上了。
既然鱼已经彻底咬钩了。
那这里,也就没必要再装孙子了。
东华把那块伪造的仙首大印从袖子里摸了出来,在手里上下抛了两下。
“帝俊道友。”
东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直视着帝俊那双金色的竖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西昆仑。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跟你扯了半天皮,是因为我怕了你这几把火?”
东华往前迈出一步。
鞋底踩在帝俊的太阳真火上,“嗤”地一声,将那缕真火硬生生踩灭。
“这大印,就在我手里。”
东华把大印往半空中一抛。
“有本事,你来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