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光点动了。
天地之间没有破空声,因为连空间都被这股极致压缩的祖巫本源生生压碎了。
共工的速度快到了让大罗金仙的神念都无法捕捉的程度。
他放弃了所有的护体神通,放弃了对任何攻击的防御,甚至主动引爆了体内的祖巫精血与水之大道道果。
他没有冲向帝俊,也没有冲向太一。
在那千万道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这道黑色的毁灭流星,裹挟着整条洪荒水系法则的反噬,直挺挺地撞向了不周山主峰的山腰正中!
“轰——————!!”
那是一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巨响。
在这一瞬间,方圆数亿里的战场上,所有生灵的耳朵同时失聪,天地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股极致的白光。
白光吞没了不周山,吞没了天庭的大军,也吞没了巫族的废墟。
九万丈深处的地道总控室,在这一瞬间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疯狂颠簸。
头顶上厚达数千丈的坚硬花岗岩,像薄脆的饼干一样崩裂出无数条巨大的裂口。
阵枢石碑轰然巨响,表面的禁制寸寸崩裂,纯阳符文接连炸成齑粉!
灵虚整个人被震得凌空飞起,狠狠撞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盟主!!地脉断了!整条祖脉全断了!!”
东华站在原地,双脚如生根般死死钉在地面上。
混元金仙初期的磅礴法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强行定住了方圆百丈的空间,挡住了那漫天砸落的万斤巨石。
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目光穿透崩塌的岩层,看向了上方。
“咔......咔嚓......”
沉闷而清脆的断裂声,从极高处缓缓传来。
声音初时极小,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整座洪荒世界的哀鸣!
撑天支柱,盘古脊梁所化的大荒天柱——不周山。
从共工撞击的那个点开始,一道横贯万里的巨大裂痕,如狂暴的黑龙般迅速向上下两端蔓延!
整座宏伟的山体,在倾斜。
“不......不可能......”
九天之上,帝俊呆呆地看着那座正在倾倒的巨山,手中的屠巫剑当啷一声掉落在虚空中,整个人如坠冰窟。
太一瘫坐在混沌钟后,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恐怖的一幕,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天柱折了。
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碎万界的轰鸣,高达不知多少万仞的不周山上半截,彻底从主干上脱离,带着漫天的星辰碎片与混沌罡风,朝着洪荒西北方狠狠砸了下去!
天柱折,地维绝!
在天柱崩塌的刹那,九天苍穹猛地向西北方向塌陷了下去。
天,裂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
那个窟窿大得无法想象,横跨了整整数百万里,边缘燃烧着漆黑的混沌神雷。
失去了天柱的支撑与周天星斗大阵的维系,三十三天界之上的无尽混沌虚空与九天弱水,在这一刻找到了倾泄的口子。
“哗啦啦————!”
那是水流奔涌的声音。
然而那不是凡水,而是鸿毛不浮、飞鸟难过、消融万物生灵神魂骨血的九天弱水!
亿万吨银白色的弱水,带着冰冷刺骨的死寂气息,如同一整座倒悬的无边银河,从那个巨大的窟窿里疯狂倾泻而下!
弱水所过之处,天庭残留的宫殿群在接触的瞬间便被融化成了虚无。
数以十万计来不及逃脱的妖兵妖将,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肉身和元神就被弱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缕缕怨气消散在狂风中。
与此同时,地维倾斜。
洪荒东南方的地面在恐怖的重力失衡下,猛烈地向下塌陷,原本平整的大陆撕裂出了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滚烫的炽热岩浆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与从天而降的九天弱水撞击在一起,腾起遮天蔽日的有毒蒸汽。
“噗!”
帝江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看着这宛如末日般的景象,眼眶彻底裂开:
“共工......你这糊涂蛋啊!!”
巫族生于大地,养于大地。
如今不周山倒,天地倾覆,这滔天的量劫业力,至少有一半要生生扣在巫族的头上!
这是要让巫族彻底灭种绝脉啊!
“逃......快逃啊!!”
残存的大巫们发出了凄厉的哭喊,护着那些幸存的巫族族人,在崩塌的山石与倒灌的弱水中狼狈逃窜。
但九天弱水倾泻的速度太快了。
它就像一场毫无死角的白色海啸,从不周山顶蔓延开来,瞬间将方圆数十万里的战场彻底淹没。
弱水落地,顺着地表那些密密麻麻的裂隙,疯狂地向地底深处钻去!
九万丈深渊,地道总控室。
“刺啦!”
悬挂在石壁上的黄铜地脉星晷,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天地反噬,当场爆碎成漫天铜屑。
通讯玉符在地上剧烈震颤,里面传来了灵虚安插在各处节点的矿工管事绝望的惨叫:
“水!到处都是水!”
“二号主干道塌了!弱水冲进来了!阵法挡不住啊!”
“救命!我的腿被水化没了!盟主救命啊!!”
通讯玉符啪的一声碎裂,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灵虚趴在地上,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他看着头顶那不断渗出银白色水珠的石壁,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灰白。
那水珠滴落在一块坚硬的玄铁矿石上,玄铁瞬间如冰雪般融化,蒸发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弱水......是九天弱水......”
灵虚绝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看向东华:
“盟主,水要淹下来了......”
“咱们这几十万年开辟的地道网络,藏了数千万生灵啊!全在下面!”
“这水要是灌满了,谁也活不了......全完了......”
轰隆隆!
头顶的岩层大面积剥落,一股粗达百丈的银白色水柱,猛地冲碎了总控室上方的防御符文,如一条咆哮的银龙般倒灌而入!
刺骨的死寂寒意,瞬间让整间石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灵虚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肉身被融化的那一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一道温和而厚重的纯金色光晕,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亮起。
东华站在那道倒灌的弱水瀑布正下方。
他身上的粗布道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腰间的纯阳无极剑缓缓出鞘了三寸。
金色的纯阳真火,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自他体内轰然绽放!
刺落下来的弱水撞击在纯阳金光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竟然被那股至刚至阳的法力硬生生托在了半空中,寸步难进!
灵虚猛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光芒中的背影。
他跟了东华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这位盟主只是个靠着辈分和一点小聪明苟全性命的落魄男仙之首。
可此刻,东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机,厚重、苍茫、深不可测,甚至比他在紫霄宫远远见过的那些大能还要让人心悸!
“混......混元金仙?!”
灵虚失声惊呼,整个人都傻了。
东华没有理会身后的灵虚。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那被砸得粉碎的岩层,以及天穹之上那个不断倒灌弱水的巨大窟窿,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和算计,只剩下一片如古井般的肃穆。
他苟了这么多年,算计了帝俊,算计了太一,算计了十二祖巫,就是为了躲开这场滔天的杀劫。
可现在,天塌了。
下面藏着的那数千万散修、人族、弱小精怪,是他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地道根基。
如果这些人都死绝了,地道气运散尽,他就算修成混元大罗金仙,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
“算了。”
东华低声骂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道爷我攒点家底容易吗?”
“真当老实人没有火气是吧?”
铮——!!
纯阳无极剑彻底出鞘!
一声清冽如龙吟的剑鸣,自九万丈地底深处轰然炸响,逆空而上,硬生生穿透了崩塌的岩层,撕裂了狂暴的水浪,震彻了整座残破的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