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血煞之气在南天门外盘旋了整整三天。
凌霄宝殿内,温度低得令人发指。
九重台阶之上,帝俊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胸口密密麻麻全是古老的妖皇道纹。
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柄通体漆黑、剑刃边缘透着猩红血光的怪异长剑。
剑身长三尺六寸,表面没有寻常灵宝的清灵仙气,反倒像是无数生灵的面孔挤压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发出怨毒的哀鸣。
万族精血为引,怨煞死气为锋!
这把剑,专为破除祖巫那号称万法不侵的盘古肉身而铸。
咔嚓——!
天穹上方,紫黑色的劫云死死压在凌霄宝殿的殿顶,雷光在云层间翻滚,天道的警告之意浓烈到了极致。
这是逆天而行的魔兵!
有违洪荒造化生息之理,出世必招天谴!
“滚开!!”
太一步跨而出,满头金发狂舞,反手一掌拍在身旁的混沌钟上!
咚——!
苍茫悠远的钟声冲天而起,金色的音波硬生生在劫云中央撕裂出一个万丈方圆的巨大空洞!
太一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的狠戾之色丝毫不减。
“兄长,莫要管天罚!”
“把最后一口金乌精血吐进去,这把剑,就是我们妖族的定鼎神针!”
帝俊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拍向胸膛,一口金红色的心头精血喷涌而出,化作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尽数浇灌在漆黑的剑胚之上!
嗤——!
金色的真火与黑色的怨煞疯狂交融。
极端的炽热与极端的怨毒纠缠在一起,剑身上的无数鬼脸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最终凝聚成两个古朴森然的妖文:
屠巫!
嗡——!
长剑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横扫而出,竟将周围百名守卫的妖仙肉身割裂出道道血痕!
帝俊一把抓住剑柄。
冰冷刺骨的怨念顺着掌心直冲识海,但帝俊的脸上却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狰狞笑容。
“好!好剑!!”
“吾能感受到......盘古精气在这把剑面前,如腐朽之木!”
太一放声大笑,金乌真火在周身轰然炸开:
“十二祖巫自诩盘古正宗,肉身无敌,在前线屠戮我千万儿郎!”
“如今有此神兵,破他们的祖巫真身如探囊取物!”
太一猛地拔出佩剑,直指下方巍峨雄壮的不周山:
“传令全军!三十三天界妖兵尽出,布下周天星斗大阵!”
“三日之后,决战不周山!将巫族彻底从洪荒抹去!!”
咚!咚!咚!
天庭的夔牛战鼓在这一刻齐齐擂动。
沉闷的鼓声压垮了九天流云,亿万妖兵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杀戮的凶煞之气将整个洪荒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惨白。
大劫的终极绞肉机,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颗齿轮。
远在东海之渊,紫州岛地下总控室。
东华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太阴星送来的冰髓仙茶,神色悠然。
在他的面前,那面刻满发丝般细纹的黄铜监听阵盘,此刻正散发着刺目的猩红光芒,阵盘边缘的指针被高空气息压得剧烈晃荡。
透过阵盘,南天门外那股专破盘古肉身的锐利凶芒,被清晰地投射在虚空中。
灵虚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浑身肌肉紧绷:
“盟主,那把剑......太凶了。连相隔千万里,我都觉得肉身像是要被割开一样。巫族那些直来直往的汉子,恐怕真要吃大亏!”
“屠巫剑嘛,名气大得很。”
东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仙茶,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利用万族精血克制巫族精气,帝俊这脑子确实转得快。可惜啊......”
东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划动。
虚空中,一道极其繁复庞大的三维阵法光图骤然显现。
那是招妖幡与周天星斗大阵的深层结构图!
当年女娲与天庭炼制招妖幡,东华在其中‘无私赞助’了大量的阵纹理念,更在太一抢夺招妖幡阵图时,顺水推舟地送了一份带“特殊闭环”的拓印版本过去。
东华的手指停留在阵图正中央,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节点上。
那个符文,形如太极,暗含纯阳与地脉的互逆逻辑。
“图纸是好图纸,剑也是好剑。”
东华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老六才懂的从容。
“但他们不知道,当年太一自作聪明,用太阳真火强行连通那几处断裂节点的时候,就已经把我留下的‘自毁逻辑’焊死在了天庭的气运底座里。”
“这把剑吸收的万族精血越多,怨气越重,那个后门就被充能得越快。”
“平时看不出端倪,可一旦周天星斗大阵运转到极致,阴阳逆转......”
东华手指轻轻在那个节点上一点。
啪。
虚空中的阵法投影瞬间溃散为漫天光点。
灵虚在旁边看得眼皮狂跳,喉咙滚动了一下,心里对自家这位表面老实、背地里步步是坑的盟主,敬畏到了极点。
妖族倾尽全族底蕴炼制出来的终极杀器,到头来,连遥控器都在别人手里攥着!
“盟主,那咱们现在......”
灵虚试探着问道。
东华转过身,将体内那股属于混元金仙初期的厚重气机彻底收敛,封入识海最深处的六道轮回残片中。
他的气息瞬间跌落,重新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面容温和、道基看似有些受损的先天神圣。
东华脱下华丽的云纹锦袍,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朴素玄色道袍。
他拍了拍袖口上的尘土,拔出纯阳无极剑擦拭了一下,又稳稳地插回剑鞘。
“通知地道各部,收缩防线,绝不露头。”
东华走到传送阵中央,回过头,对着灵虚笑了笑:
“走吧,咱们也去不周山外围挑个视野好的山头。”
“给这场轰轰烈烈的巫妖量劫......送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