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东华反手将石门合拢,掌心按在门框的凹槽上,三十六道纯阳绝灵符文顺着石槽依次闭合。整座密室落入深邃的灰白岩层底下,听不到东海的风浪,也听不到星空里的动静,四面墙壁上渗出的地道死泥散发着湿冷的大地气息。
在密室正中,那枚水缸大小的无字石碑正静静立着。
石碑下方,一团紫金色的光团被地道重力死死按在凹槽深处。光团中央,一抹残破不堪的真灵像风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发出微弱的呜咽。
“东华道友……救我……救我……”
红云的残魂在紫气里翻滚,每挣扎一下,魂体就散落成无数碎芒,又被外层那道狂暴的紫光强行吸扯回去。
东华走上前,蹲在石碑旁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紫光外沿半寸处,没有直接接触。
嗡。
指尖还没碰到,一股磅礴无匹的宏大意念顺着虚空直接撞向识海。那意念宏大、冷漠、至高无上,仿佛只要顺从它,顶上三花便能立地圆满,诸天万界的因果都将踩在脚下,不死不灭,天地同寿。
东华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这种诱惑很直接,像极了把一枚盖着天道大印的免死金牌和至高权杖直接递到手上。只要道果探出一缕气机与之交融,即刻就能跨过混元金仙的漫长积累,一步登天。
“难怪红云老哥你死得这么脆。”
东华收回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东西在识海里一天响八万次‘你马上就要无敌了’,换谁谁不迷糊?”
红云的真灵在紫气中发出痛苦的抽搐,残魂幻化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庞,张嘴吐出的不是法力,而是散碎的神砂光屑。
“太痛了……道友……它在吸我的真灵……它在吃我的本源!”
红云的哀嚎在密室里回荡,带着濒死者特有的尖利。
“它不是成圣的钥匙吗……为什么……道祖明明说这是天地机缘……为什么它在抹去我的神智……”
东华没接茬。
他退后半步,从袖袍里摸出两只玉瓶。
左边玉瓶倾斜,三滴散发着造化生机的极品造化神水滴落;右边袖袍挥动,一缕从盘古血池废墟带出的混沌轮回浊气呼啸而出。一清一浊,一阴一阳,在半空中被纯阳暗劲一拧,直接绞成了一个灰白两色的旋转磨盘。
磨盘不大,直径不过三尺,贴着无字石碑的凹槽缓缓下压。
“忍着点,红云道友,外科手术哪有不疼的。”
东华面无表情,五指猛然向下一按。
咔嚓!
灰白磨盘带着开天浊气的沉重与造化神水的剥离之力,结结实实碾在了那团紫金色的鸿蒙紫气外壳上。
刹那间,整间密室猛烈摇晃起来。
那道原本柔和祥瑞的紫气突然变了嘴脸。
没有圣道祥云,没有天地功德。紫气深处猛地暴涨出刺目的血光,无数道细如牛毛的灰色丝线从紫气内部疯狂窜出,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狠狠扎向周围的岩壁和虚空,试图顺着地脉反向寄生东华的纯阳道体。
“道爷我在此候你多时了。”
东华冷哼一声,脚下地脉蕴养诀全力运转,整座紫州岛的地脉重力被他调动了三成,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在磨盘顶端。
造化神水化作无数锋锐的水刃,顺着紫气外壳的缝隙切入;轮回浊气则如万年不化的强酸,疯狂消融着紫气最外层的功德伪装。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尖锐刺耳的腐蚀声在密室里炸响。
在那层神圣庄严的紫金光芒被硬生生剥去三寸之后,底下的真实构造终于在阴阳磨盘的碾压下彻底暴露。
密室的石壁上,倒映出令人后背发凉的一幕。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道法则凝结的先天之气。
在紫气的最核心处,密密麻麻布满了比发丝还要细小万倍的黑色锁链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刻印着天道独有的秩序神链烙印,一头死死锁在红云的真灵核心上,另一头则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直直指向冥冥之中的九天苍穹。
红云之所以无法自爆这道紫气,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真灵命门早就被这些符文锁链穿透了。
他在紫霄宫接下紫气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生死、元神、乃至未来的每一步修行,就已经被刻在了天道的控制面板上。
所谓的圣位,不过是一根拴得最紧的缰绳。
“道祖啊道祖,你这饵下得够毒的。”
东华看着那些黑色锁链,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剩下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成圣之基,这分明是天道的遥控芯片!”
一旦把这玩意儿炼化进道果,表面上看是万劫不灭的天道圣人,实际上命门全在天道手里捏着。天道要你生,你就生;天道要量劫重组,反手拉一下锁链,圣人也得跟着道陨道消。
怪不得女娲成圣后只能困守娲皇宫,怪不得三清最后闹得同室操戈。
后门都嵌进真灵最深处了,还修个屁的大道!
“收!”
东华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反手将阴阳磨盘倒转。
造化神水猛地一卷,借着轮回浊气的掩护,如同一柄精密的剔骨尖刀,顺着那些黑色锁链的缝隙猛然一挑。
噗的一声轻响。
红云残存的真灵被强行从紫气核心剥离了出来。
失去了宿主的黑色锁链符文疯狂暴怒,化作一条黑色小龙,朝着东华的面门撕咬而来。
“进了道爷的地盘,还想翻天?”
东华单手抓起无字石碑,石碑底部的地道道纹骤然亮起,重重砸在黑色小龙的七寸上。
轰!
巨力震荡,黑色锁链符文被硬生生打回紫气深处。东华袖袍一甩,四十五道太清镇压符连同分宝崖下捡来的避水珠、定风珠、敛息玉符一股脑压了上去,最后将水缸大小的无字石碑死死盖在凹槽上方,将那道剧烈挣扎的鸿蒙紫气彻底封死在地道深渊之中。
密室里的暴虐气息消散一空,重新归于死寂。
半空中,红云那抹被剥离出来的真灵已经虚弱得如同一片透明的薄纸,连原本的五官都维持不住了。
“多谢……道友……”
微弱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东华看着这抹可怜的残魂,叹了口气。
“红云老哥,紫气我替你收押了。你的真灵伤得太重,现在放你出去,哪怕一丝天道雷罚都能让你灰飞烟灭。”
东华抬手一指无字石碑的背面,那里刻着一道微缩的六道轮回盘残影。
“里面有地道母气温养,你先进去睡一觉。等哪天洪荒天地换了人间,道爷再放你出来投胎。”
红云的真灵微微晃动了一下,似是感激地拜了拜,随后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无声地钻入了石碑背面的轮回印记中,陷入了彻底的沉睡。
做完这一切,东华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层细汗。
他走到密室的石椅旁坐下,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灵茶灌了一大口。
识海中,那一丝混元金仙的道种在接触到紫气真相后,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固。没有借天道外力,凭借纯阳本源与地脉浊气硬生生打破桎梏的他,此刻比洪荒任何一尊大能都要清醒。
天道圣人,是条断头路。
唯有地道轮回,混元大罗,才是真正的自在逍遥。
“帝俊和太一拿不到紫气,绝不会善罢甘休。”
东华揉着下巴,在心里飞速盘算。
“混沌钟的音波在不周山南麓被地道切断,整个洪荒只有不周山能挡得住至宝的推演。妖族那两只金乌丢了成圣的希望,又在镇元子那里结下了死仇,这口恶气,他们会往哪儿撒?”
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不周山的主人,还能有谁?
东华冷笑一声,站起身,拉开了密室的厚重石门。
门外,灵虚正满脸焦急地候在走廊里,一见东华出来,连忙上前躬身递上一枚泛着血光的传讯玉简。
“盟主!出大事了!”
灵虚的声音都在打颤。
“就在刚才,天庭九重天之上金乌啼鸣,帝俊以天帝之名昭告洪荒,颁布了《讨巫檄文》!妖族说巫族暗中偷袭天庭大军、私藏红云真灵与成圣机缘,已起倾国之兵杀奔不周山了!”
东华接过玉简,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捏碎成了齑粉。
“终于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周山的方向,嘴角缓缓扬起。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你们不把天打个窟窿,道爷的功德避雷针,怎么好意思往太阳星上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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