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青砖透着刺骨的寒意。
三千紫霄客鱼贯而入。谁也不敢在圣人道场大声喧哗，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在大殿内回荡。
最前方的六个紫色蒲团，早已有了归属。老子、元始、通天稳稳当当坐在左边三个。女娲坐在第四个。接引和准提霸占了最右边的两个。
大殿后方的角落里。
鲲鹏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前方接引和准提的后脑勺。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怨毒的光芒快要凝成实质了。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普通蒲团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点点血丝。
上次讲道，红云那个烂好人主动让座，害得他鲲鹏也被准提用强硬手段逼下了蒲团。这断道之仇，不共戴天。
帝俊盘膝坐在鲲鹏不远处。他频频转头，给鲲鹏递去拉拢的眼神，嘴唇微动，暗中传音许诺着什么。妖族天庭刚立，正是缺顶尖战力的时候。只要帮鲲鹏报了这个仇，这位北冥霸主绝对会乖乖加入妖族。
红云坐在另一边，手里把玩着一颗不知名的灵果，时不时咬上一口，满脸笑意跟镇元子搭话。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局死棋的阵眼。
东华拉着西王母，直接走到大殿最后一排，挑了个最靠墙的柱子坐下。
这位置好，前面有几百号人挡着，鸿钧就算想看他，也得费点眼力。
“你这伤好得挺快啊。”西王母理了理裙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东华伸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迹，顺手在柱子上抹了一把。
“做戏做全套嘛。我不装得惨一点，怎么坐实妖皇横行霸道的事实？”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太真道友，接下来道祖讲法，你务必听仔细了。”
西王母看了他一眼。
“不过，切记不可全盘吸收。守住本心，只取其理，不沾其果。”东华紧接着扔出一句话。
西王母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你疯了？这是圣人大道，洪荒多少生灵求都求不来，你让我不要全盘吸收？”
“天上不会掉馅饼。”东华眼皮低垂，看着眼前的青砖缝隙。“道祖这次讲的，必然是超越大罗金仙的成圣之法。但别人的道，终究是别人的。你把别人的道全盘塞进自己脑子里，以后是修自己的道，还是修他鸿钧的道？”
西王母半张着嘴，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东华这番话，简直大逆不道。可仔细一咂摸，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逻辑。先天神圣都有自己的本源大道，如果强行套用一套统一的模板，那跟被圈养起来有什么区别？
她收回视线，微抬下巴，给了东华一个表示答应的细微动作。
东华闭上眼睛，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鸿钧的斩三尸之法，是用先天灵宝寄托善恶执念。这东西看似捷径，实则是条断头路。洪荒上哪找那么多同源的极品先天灵宝去斩尸？最后没法三尸合一，永远只能在准圣境界打转，乖乖给天道当打工仔。
我走的是地道轮回和混元大罗金仙的路子，这天道的洗脑课，一个字都不能沾。
东华心念一动。
隐藏在紫州岛地底深处的六道轮回石碑残片，通过跨星空的无形地脉网络，将苍茫的气息传递到他这具化身之上。
这股气息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主元神死死包裹起来。
表面上看，东华正襟危坐，听得无比虔诚。实际上，天道法则只要一碰到那层屏障，直接溃散得无影无踪。
当!
一声清脆的玉磬声，在大殿内悠悠回荡。
原本嘈杂的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一阵扭曲。
穿着古朴道袍的鸿钧，端坐在了那张云床上。没有任何空间波动的痕迹，他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刚被众人看见。
鸿钧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眸子扫过下方。目光在三清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女娲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坐在最后一排的东华身上。
东华眼皮都没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鸿钧收回目光，薄唇微启。
“大罗之后，路在何方？”
第一句话，直接在大殿内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所有的先天神圣，包括坐在最前面的三清，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