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天地大势,鸿钧不现!”
宏大的道音在混沌虚空中炸开,没有回音,却直接嵌进了大殿外所有修士的骨髓里。
悬在十万丈高空的分宝崖轰隆一震,漫天神光被硬生生压回了崖体内。
三清、帝俊、接引准提这些站在洪荒最顶端的大能,全被这股磅礴的伟力推拒出数万里开外。没有谁能反抗,甚至连调动护体罡气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身躯就已在混沌气流中划出了长长的白色湍流。
紫霄宫那两扇青铜巨门正在合拢。
门缝闭合的刹那,整座古朴的宫殿开始变淡。它不是向远处飞去,而是从空间本身剥离了出去。
东华站在分宝崖背阴面的碎石堆里,袖子里刚收进来的那块黑沉石块死死贴着腕骨。石头的冰凉顺着皮肉往骨髓里钻,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头顶上方,原本灰蒙蒙的混沌天幕忽然裂开了无数道金色的细纹。
那不是裂痕,那是纯粹由规则凝聚而成的秩序神链。
每一条金色锁链足有山岳粗细,横贯整个混沌边缘,接着呼啸着向洪荒大地的方向垂落。
“咚!”
虚空中传来一声无法用耳朵听到的钟鸣,那是天道归位的闷响。
在这一瞬间,聚集在分宝崖周围的三千大能齐齐闷哼出声。
元始天尊头顶的三宝玉如意剧烈晃动,原本吞吐不定的玉清神光被压得紧贴头皮。他双手按住拂尘,脸色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站在旁边的通天握紧了青萍剑,剑锋发出呜咽般的震颤,却无论如何也斩不出一道剑气。
天被封死了。
如果说以前的洪荒是野蛮生长的汪洋大海,任由这些先天神圣翻江倒海,那么从鸿钧合道的这一刻起,这片海被扣上了一具坚不可摧的铁笼。
规则开始具象化。
金色的枷锁自虚空垂落,穿透护体仙光,精准地烙印在大殿众人的元神深处。寿元大限、因果纠缠、天劫运转……原本模糊的天机,在这一瞬变成了冰冷严苛的刑法条文。
站在东华身侧的西王母浑身僵直,银白色的宫装无风自动。她头顶的净水钵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表面纯阴之气凝结的光幕被天道锁链硬生生砸出三道裂纹。
西王母咬破舌尖,低声喘息着,双手死死按住丹田,抵御那股来自元神源头的重压:
“这就是圣人合道?连呼吸都在被这片天地清算!”
东华没吭声。
他体内的压力比西王母大十倍不止。
天道规则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碾压下来,如同一座座无形的大山砸在他的天灵盖上。最要命的是,他丹田深处那颗半灰褐半金光的混元道种,对这股天道意志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排斥反应!
天道要的是顺从,是把元神寄托虚空的傀儡。
而东华走的是肉身扎根大地的地道混元路,这颗道种,在天道眼里就是一颗长在肉里的倒刺!
混元道种疯狂震颤,表面的灰色轮回气流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只要漏出去一丝,头顶那数以万计的金色神链就会在瞬间化作九九天劫,把东华当场轰成飞灰!
“老头子合道,排场真大。”
东华在心里骂了一句,后背的道袍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时候要是露馅,别说回紫州岛,连这混沌废石堆都走不出去。
东华猛地咬紧牙关,脚底板死死贴住废石堆下的黑色岩层。他没有试图去硬抗天道神链的冲刷,而是将体内的《地脉蕴养诀》催动到了极限,同时勾动袖袍暗袋里的轮回残片无字石碑。
嗡!
石碑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凝实到了极点的厚重浊气。
东华将这股浊气顺着双腿引导下去,整个人在呼吸之间,与脚下的混沌废石、以及废石下方连通的洪荒大地本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同频震颤。
“天道管天,地道管地。只要我不出头,你的枷锁就锁不住我这只地下的土拨鼠!”
东华在心底恶狠狠地念了一句。
他的神魂气机开始在规则层面进行微妙的错位。
混元道种被厚重的大地浊气彻底包裹,沉入了识海最底层的淤泥之中。留在表层的,只有那具大罗圆满的纯阳化身,以及刚刚被他强行逆转经脉、被混沌毒煞反噬得七零八落的虚弱残躯。
呼!
一条水缸粗细的金色天道神链从东华头顶呼啸着扫过。
神链上的金色符文闪烁了一下,扫过东华的躯体。
在天道的判定中,这里只趴着一个道基半毁、贪功冒进引得凶兽煞气走火入魔的废物先天神圣。连准圣的边都没摸到,毫无威胁,甚至活不了几个元会。
神链毫无停留地掠了过去,继续向更远处横扫。
东华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趴,顺势喷出一口混杂着黑气的逆血,溅在冰冷的碎石上。
这一下是真疼。为了骗过天道的自动检测,他硬生生震碎了自己化身的三条主经脉,痛得他眼角肌肉直抽搐。
但他保住了地道道种。
紫霄宫彻底消失在混沌深处,连同鸿钧的气息也一并消散干净。混沌边缘的狂暴风刃渐渐停息,但留给众人的,只有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
自由的时代结束了。
元始天尊收起如意,深深看了一眼紫霄宫原本所在的方向,一言不发,化作玉清神光撕裂虚空,往昆仑山方向遁去。
通天紧随其后,剑光划过,连头都没回。
老子则踩着太极图虚影,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只是那张苍老的脸上,以往的淡然彻底不见,唯有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走!”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急促的吼声。
镇元子宽大的地仙袍袖卷着满脸懵懂的红云,连半点宝光都不敢泄露,贴着混沌与洪荒天地的夹缝,亡命般向五庄观的方向飞遁。
红云怀里揣着那道鸿蒙紫气,就像黑夜里点燃的火把,哪怕被地仙袍袖遮掩,那股玄奥的道韵依然引得虚空泛起阵阵波动。
在他们动身的刹那。
帝俊猛地转过身。
那张原本威严霸气的面孔上,此刻布满了血丝与狠戾。他没有得到紫气,甚至在分宝崖上也只抢到了一些中品先天灵宝,妖族的霸业在鸿钧合道的这一刻,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帝俊的视线如同一条淬了毒的信子,猛地锁定了红云逃遁的方向。
那道鸿蒙紫气,妖族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帝俊准备施展金乌化虹术追杀的瞬间,他的余光在中途猛地一顿,落在了分宝崖背阴面的废石堆上。
那里,东华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边挂着黑血,由西王母搀扶着,正步履蹒跚地往外挪动。
那个男仙之首的名号,一直像一根刺卡在帝俊的喉咙里。
哪怕东华看起来已经道基尽毁、半废不残,但只要名号还在,妖族的天庭在名义上就永远矮了一头。
帝俊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虚空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冷刺骨:
“白泽,计蒙。”
两名身材魁梧、气息凝练如深渊的妖帅从帝俊身后闪身而出,单膝跪地。
“陛下!”
帝俊指了指废石堆方向,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红云那边,朕与太一亲自去料理。至于那个走火入魔的男仙之首……带上英招和商羊,在星空里截住他。”
“别留活口。把纯阳龙头拐杖和他的顶上三花,带回天庭给朕看。”
说完,帝俊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炽烈金阳,裹挟着假太一,朝着红云逃遁的方向狂飙而去!
废石堆旁。
西王母扶着东华的胳膊,只觉得身旁这男人的身子沉得像一座山。
“帝俊追红云去了。”西王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白泽和计蒙刚才看了我们好几眼,眼神不对劲。我们得立刻走,从昆仑主脉的暗道回!”
东华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黑血,把嘴角的肌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走?走不掉的。金乌的鼻子比狗还灵,咱们这副‘重伤垂死’的模样,就是摆在恶狼嘴边的肉。”
东华顺着西王母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袖子里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精光。
“既然他们想送死,那正好给道爷试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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