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前排那些正在冲击斩尸边缘的大能，硬生生被掐断了道韵，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鸿钧的目光没有实体，但当它扫过这片空间时，大殿地面的白玉青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这根本不是温度的下降，而是天道法则对这片区域进行了绝对的冻结与排查。
圣人的神识，正一寸一寸地犁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那个超脱了天道剧本的异数。
东华靠在柱子上，眼角狂跳。后背那层刚焐热的白毛汗，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冰水。
这老帮菜的感知太敏锐了。哪怕有轮回残片的遮掩，刚才混元道种凝结那一瞬间产生的微小规则排斥，还是引起了鸿钧的注意。
那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顺着大殿的过道，一路碾压向最后一排。
坐在东华旁边的西王母首当其冲受到了波及。
她头顶的极品先天灵宝净水钵盂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悲鸣。纯阴神光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强行压缩回钵盂内部。西王母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前倾，嘴角直接溢出一条刺目的血线，染红了银白色的宫装领口。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逆血，眼神里透着极度的警惕。
中排位置。
帝俊微微转过头，余光瞥向后方。当他看到威压直奔东华所在的方向时，那张威严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碰瓷的无赖，八成是装伤装过头，在紫霄宫里搞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小动作，惹怒了圣人。最好鸿钧直接一巴掌拍死他，也省得妖族以后动手。
鸿钧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了东华所在的区域。
十万大山般的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东华的脊梁骨上。这具化身原本伪装出的细密裂纹，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弄假成真的趋势，大罗金仙圆满的肉壳发出咔咔的崩裂声。
藏不住了。
东华脑子里像是有千百个齿轮在疯狂咬合。
在圣人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安检仪面前，装没事就是最大的事。你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鸿钧就越要把你拆开来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必须给他看点东西。看点他能看懂的、符合天道逻辑的、而且极度糟糕的东西。
千分之一秒内，东华做出了决断。
他不但没有继续收敛气息，反而反向操作，将丹田深处那颗混元道种死死锁住，然后强行逆转了化身体内的数条主经脉。
紧接着，他的手指在袖口里猛地一抠。
那柄被他从妖族手里缴获、又拍上太清镇压符的极品灵宝“纯阳无极剑”，被他悄无声息地拔出了一寸。
剑身上，一直被封印着的那缕来自右臂的狂暴混沌怨念，被他硬生生扯出了一丝。
这股带着远古毁灭与吞噬本能的黑色气息，刚一接触到紫霄宫的空气，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缠绕在纯阳无极剑上。
东华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他的脑袋重重地磕在面前那块已经结霜的青砖上，直接把坚硬的玉砖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缝。
“嗬……嗬……”
破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息声从东华喉咙里挤出来。
暗红色的淤血混杂着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黑气，从他的鼻孔、眼角、耳朵里疯狂往外涌。他的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在蒲团上剧烈抽搐，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卷，在青砖上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他把纯阳无极剑死死抱在怀里，那缕黑色的混沌怨念正在反噬他的肉身，让他的气息在瞬间紊乱到了极点，就差当场自爆了。
这副惨状，直接把旁边的西王母看懵了。
她顾不上擦嘴角的血，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东华，却被那股黑色的毒煞之气逼得缩回了手。
“这……这是走火入魔？”前面坐着的红云忍不住惊呼出声。
帝俊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如此。
这废物用受损的根基，竟然想在这个时候强行借助极品先天灵宝斩尸？而且他体内那股连太乙金仙都能重创的凶兽毒煞根本没清理干净。现在遭到反噬，道基彻底毁了。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男仙之首？以后也就是个彻底废掉的空架子了。
高台之上。
鸿钧的目光在那缕缠绕在剑身的混沌怨念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带有远古凶兽狂暴杂质的气息，极度肮脏且混乱，与他刚才捕捉到的那丝超脱天道的异样波动虽然有些差别，但在这种走火入魔的混乱场面下，很容易被当成同一回事。
贪功冒进，根基浅薄，被自身业力和外物反噬。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洪荒失败者样本。
鸿钧的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怜悯，只有对这种不入流变数的不屑。他收回了目光，那股笼罩在后排的恐怖冰霜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大殿内的气压终于恢复了正常。
东华趴在地上，继续保持着抽搐的频率。他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嘴角隐秘地扯了一下。
赌赢了。
虽然这波“走火入魔”的戏码会让帝俊和太一更加轻视他，认定他是个废人，接下来的麻烦肯定少不了，但这也恰恰是他最需要的保护色。
一个废掉的男仙之首，才不配让妖族不顾一切地立刻倾巢而出。
鸿钧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上方响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没有任何起伏的调子。
“三千年已过。本次讲道，到此结束。”
大殿内的大能们纷纷从各种状态中惊醒，不少人脸上露出意犹未尽和极度惋惜的神色。
但鸿钧接下来的话，直接把这些惋惜炸成了狂热。
“大劫将至，洪荒当有变局。接下来，吾将分发洪荒机缘。”
高台边缘，凭空浮现出一排散发着恐怖道韵的物件，每一件都足以让整个洪荒为之疯狂。
机缘分发，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