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地下岔道里,灵虚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在粗糙的岩壁上连续撞击了七八次,最后重重砸进一堆开采出来的废弃浊泥里。
他大口往外呕着血,血水里混着内脏的碎块。若不是东华提前下发的那套地脉护盾里掺了先天庚金的阵纹,刚才那两下太乙金仙级别的突袭,足以把他的元神连同肉体一起撕成碎片。
黑暗中,两道披着散修人皮的影子卫停在岔道口。他们没有继续追杀,而是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鬼车干瘪的身躯从阴影中拔高,万骨怨灵伞在他头顶缓缓转动,将周围浓郁的混沌浊气强行撑开。
前方的岩壁已经被刚才的交锋彻底震碎,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
这里是不周山地道二号矿区。
数以万计的散修矿工正挥舞着手里的地脉疏通仪,在暗黄色的岩层上敲击。暗金色的庚金阵纹在岩壁内部若隐若现,构成了一个庞大到没有边界的网。
鬼车踏入溶洞的边缘。
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作为妖族天庭掌管暗杀的妖帅,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大场面,但眼前这堪比地下王朝的浩大工程,还是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绝对不是十二祖巫那帮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莽夫能搞出来的。
“难怪前线的巫族怎么杀都杀不完。”
鬼车那九重叠音在空旷的溶洞上方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原来是有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蝼蚁,在这里给他们挖坟。”
大罗金仙初期的妖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不需要再隐藏了。
既然摸到了这处核心枢纽,只要把这里杀成白地,毁掉那些暗金色的阵纹,不周山地下的秘密自然会大白于天下。
黑色的妖风化作实质的利刃,在溶洞内肆虐。
距离最近的几百个散修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妖风卷上高空,护体法力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化作漫天血雨砸落下来。
剩下的散修们慌乱地挤作一团。
他们大多只有玄仙、金仙的修为,在洪荒大地上属于最底层、最没话语权的炮灰。平时连个妖将都惹不起,更别提直面一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天庭妖帅。
“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别留。”
鬼车收起伞,伸出细长且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沫。
十名太乙金仙中期的影子卫拔出惨白的骨刀,如同十头饿狼,直接冲进了散修的人群中。
砍瓜切菜。
残肢断臂在泥泞的地面上堆积。散修们连法宝都来不及祭出,就被骨刀精准地切断了喉管。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矿区里蔓延,有人丢下镐头转身就跑,却一头撞在坚硬的岩壁上。
紫州岛。
纯阳总控室内。
东华盯着地脉星晷上那代表着二号矿区的光点,手指在玉盘的边缘轻轻敲击。
“一只大罗初期的老鸟,带着十条太乙级别的杂鱼,就敢来冲道爷耗费十万斤庚金打造的盘丝洞。”
他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真是给你们脸了。”
东华指尖逼出一滴纯阳精血,直接按在星晷正中央代表主干道枢纽的刻度上。
远在七万丈地下的灵虚,脑海里突然炸响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地脉网络已经锁死,周围的浊气浓度被我提了十倍。让那帮拿钱办事的散修干活,谁敢退后半步,以后休想在黑市买到半颗丹药。”
灵虚浑身一激灵。
他从浊泥堆里爬起来,用破烂的袖子抹掉下巴上的血。经脉里那股被妖气打断的律动,在东华这股纯阳精血的刺激下,重新与脚下的大地连接在一起。
灵虚跌跌撞撞地冲出岔道,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看着下方一面倒的屠杀,扯着漏风的嗓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都给老子站住!”
“你们跑得过大罗金仙吗!”
溶洞里混乱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无数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看向那个浑身是血的黑市掌柜。
“跑出去也是死,留下来也是死。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主上发的饭碗!”
灵虚猛地将手里的残破铁剑插进地里。
“结地脉共振阵!”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散修的耳边炸开。
《地脉蕴养诀》是他们这群底层散修能在不周山地下活命的唯一依靠。平时大家只把它当成抵御浊气的过滤器,但灵虚传授功法时说过,只要双脚踩在地上,所有人就是这大地的根须。
一个满脸胡茬的金仙散修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他看着地上同伴被切成两截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沉甸甸的万年铁木镐。
“老子在上面被妖族欺负,躲到地底下挖泥还要被你们当猪宰。”
胡茬散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干!”
他双脚死死扎进泥土里,体内的法力顺着《地脉蕴养诀》的路线疯狂运转,直接灌入脚下的大地。
第一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短短三个呼吸之间,溶洞内残存的数万名散修,全部停下了脚步。他们放弃了逃跑,放弃了防御,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脚下的庚金阵纹中。
嗡。
整个二号矿区的地面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震动。
数万名散修的气息,通过地底的暗金色纹路完美地串联在一起。这不再是几万个各自为战的蝼蚁,而是一个强行借用了不周山地脉之力的庞大整体。
质变,在一瞬间发生。
正准备一刀斩下胡茬散修脑袋的影子卫,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手里的骨刀距离散修的脖子只有不到三寸,却再也切不下去。一股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恐怖重力,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他的身上。
咔嚓。
影子卫的臂骨承受不住这股重压,直接从内部折断,惨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怎么回事?”
鬼车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周围的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原本被骨伞撑开的无浊气地带,瞬间被四周倒灌进来的混沌浊气挤压得粉碎。
那把万骨怨灵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伞面上的人皮直接炸裂。
“区区阵法,也想困住本帅!”
鬼车厉吼一声,大罗初期的本源疯狂燃烧,试图强行顶开这股重力冲出溶洞。
但他错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阵法,这是东华借用十万斤庚金固化的物理牢笼,再加上数万散修引动的不周山开天浊气。
在这地下七万丈深处,大罗金仙的法则被压缩到了极致。
就在鬼车飞起不到半丈高的瞬间,矿区地下的庚金阵纹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整个空间的重力,在这一刻被拔高了整整万倍。
砰。
鬼车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陨石,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砸在地上。
他那双引以为傲的腿骨,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粉碎。碎骨头混着黑血从羽毛的缝隙里飚射出来,溅了周围石壁一身。
“啊!”
鬼车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试图调动妖气恢复伤势,但周围浓稠如墨的混沌浊气顺着他破碎的膝盖疯狂倒灌进经脉。大罗金仙的纯粹元神,在接触到开天浊气的刹那,发出了烙铁放进冷水里的滋啦声。
十名太乙金仙中期的影子卫更惨。
在万倍重力下,他们连站立都做不到,整个人被压成了诡异的扭曲姿势,趴在泥浆里动弹不得。
溶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岩层深处传来的沉闷嗡鸣声。
那个胡茬散修看着趴在自己脚下,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影子卫,愣了半晌。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里的地脉疏通仪,用那头包裹着沉铁和庚金阵纹的镐尖,对准了影子卫的脑袋。
他在重力场中行动自如,因为他的气息已经和地脉连为一体。
“太乙金仙......也不过如此。”
胡茬散修双手握紧木柄,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坚硬的妖族头骨在特制铁镐面前就像个熟透的西瓜,直接炸开。
这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数万名被欺压到极点、刚刚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散修们,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没有用什么华丽的法术,也没有祭出法宝,就这么提着手里挖土的铁镐,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砸死这帮带毛的畜生!”
“给老王报仇!”
砰。砰。砰。
密集的钝器砸击声在溶洞里响成一片。
十个高高在上的妖族精锐刺客,被一群他们眼中的蝼蚁,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生生砸成了一滩分不清形状的肉泥。
鬼车趴在地上,看着那些散修举着沾满同僚脑浆的铁镐向自己逼近,眼底终于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他堂堂妖族十大妖帅之一,如果死在一群散修的锄头底下,那将是洪荒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你们......找死!”
鬼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
他放弃了抵抗浊气的侵蚀,将体内最后一点大罗本源凝聚在右手。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刻满空间符文的玉简,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极其顽固的空间波动,试图穿透厚重的地层,向三十三天外的天庭发送坐标和影像。
做完这一切,鬼车的生机被浊气彻底吞噬,脑袋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下一秒,几百把铁镐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紫州岛。
东华看着地脉星晷上那个闪烁了一下就试图逃逸的空间波动,冷笑一声。
“道爷我的地盘,是你想来就来,想发朋友圈就发朋友圈的?”
他隔空屈指一弹。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纯阳剑气,顺着地脉网络瞬间跨越无尽距离,精准地切入了那道空间波动之中。
剑气没有摧毁那枚玉简传递的信号。
东华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勾勒,将一丝从盘古玉髓上沾染来的威压,连同他早就在脑海里构思好的一段画面,强行塞进了那道空间波动里。
“去吧,给帝俊老儿带个好消息。”
东华拍了拍手,靠在总椅的靠背上。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轻松突然僵住了。
头顶的星空极深处,一声让整个洪荒大能都感到气血翻涌的浩大钟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紫州岛的隐匿大阵,砸在他的耳膜上。
东华猛地坐直身子。
“卧槽......混沌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