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拎起来，扔进虫堆
七八根荧光棒夹在江澄左手，塑料壳硌着指缝。
赤色长剑压在右手，剑尖点着砖缝。
汗从腕子淌到柄上，他在裤腿蹭了一把。
最前那只巨虫离他不到三步，前肢起落，砖面跟着抖。
洞顶石缝往下渗水，滴在他后颈。
唾沫从它口边垂下来，落上石板，冒起一丝白汽。
二十步外还站着四五只，绿点连成一片。
洞口拐进来的风压着火苗，烧得歪斜。
背后三人往墙根退，靴底踩碎几片陶。
江澄数了数自己的呼吸，四下一组。
铁腥味从舌根往上返。
左臂抡圆，一把管子全甩了出去。
塑料管打着旋撞上石壁，青光炸开，白雾跟着翻。
后头几只爬虫偏了方向，绕着光斑打转，队形散出一道缺口。
碎瓦在它们脚下压得吱响。
江澄手腕翻过去。
剑啸切风，横着落下。
当的一声，像砍在铁砧上。
虎口的麻劲一直窜到肘弯。
剑柄在掌里滑掉半分。
火星顺剑脊往下滚，蹦进砖缝，烫得草屑发亮。
剑身没有铭文，旧血乌得发黑。
剑脊上有一处缺口，卡着细齿。
那截长矛似的虫腿，皮上只留一道白印，连血都没溢。
手腕再抖。
剑齿卡进肉缝，往回一扯。
两米长的腿断成两节，砸在青石上，闷响。
砖面留下一个浅坑。
断口那半截还抽了两下，尖梢勾住砖棱。
巨虫晃了晃，重心偏到一侧，身子往下沉了半寸。
余下七条腿全是硬毛，毛尖挂着血珠。
那颗眼珠鼓得溜圆，眼下翻出两排倒齿口器。
口器黑得发亮，小钩子密得数不清。
钩尖全朝外翻，扎进肉里就别想拔。
脚掌碾地，身子拔高半尺。
口器从腰侧擦过去，带起一股腥风，掀了他半边衣角。
剑光兜头劈下。
风声先落地，刃后到。
刃口进肉，顺一道硬骨滑过去。
血色刃面吃掉半个脑袋。
两瓣头颅靠一块黑肉吊着，绿脓顺脖子淌。
臭味顶上来，鼻腔烧得发酸，胃里往上顶。
他扭头吐了口唾沫，唾沫泛绿。
肩头的纹身烫起来，皮肉像被人按了块烙铁。
江澄捏住鼻子，后撤三步，靴跟磕在碎石上。
脚下那滩绿脓还在冒泡泡。
闷油瓶把眼皮压下去，目光钉在那具身子上。
断头的蜘蛛没倒。
七条腿支着，立在原地。
颈部裂口冒绿气，尾囊鼓胀，皮绷得发亮。
皮上的纹路一条条撑开，透出底下的黑。
一只手已经摸到腰后。
这玩意要爆。
陈皮阿四的脚跟先退。
没人接这句。
话音还悬在空气里，尾囊到了极限。
闷响。
梁上的泥灰抖下来，落进他领口。
绿浆四散，泼上半空。
墙根有人骂了半个字，噎回去。
半面墙糊成一片黏绿。
浆点落在石板，白烟蹿起来，几个呼吸烧出小洞。
洞里露出下面黄褐的夯土。
石板底下是空的，敲一下带回声。
那回声绕了两圈才散。
酸味顺着牙缝往喉咙里钻。
墙上挂的布幔卷了角，边沿焦黑。
众人退得早，袖口裤脚仍沾了星点。
手捂口鼻，脸全青了。
胖子甩着肥肉往后挪，后背撞上石柱。
柱顶簌簌落下一层灰。
他摸了摸手背，一颗红点正在冒泡。
胖爷活了这些年，头回见这路货。
砍不得，烧不得，这是长了腿的炸弹。
闷油瓶抬下巴，扫过那具烂眼尸体。
酸液先烂东西，后散毒气。别砍，牵走。
火把呢。
华和尚把火把换到左手，火头歪向一侧。
十二支，点得完，跑不回来。
陈皮阿四的指腹在弹丸上转了一圈。
火舌把人脸照得发白。
闷油瓶侧过脸，耳朵朝洞口。
后排几十只虫子忽然躁起来。
绿眼珠齐刷刷压低，前肢扒地，绒毛根根竖着。
最前那只撞上同类，翻了半个身。
砖缝里的水被震得乱跳。
沙沙声贴着石板推过来，一层叠一层，钻进耳孔。
有人把手里的火把举高一截。
铁弹从他指间蹦出，正中一只眼珠。
玻璃似的球体炸成浆，液滴溅到同伴背上。
碎片插进石缝，绿汁顺着往外流。
中弹那只原地打转，把同伴撞翻。
疯了。
江澄拿剑尖点着空气，朝那堆流脓的残尸一挑。
尸水的气味钻进它们鼻子。
十几双眼睛抬起来，全压在他脸上。
胖子撇了撇嘴，没吭声。
他把手里那根火把往身后藏了藏。
江澄偏头，望住后殿那道石门。
四支火把抵着门板烧，石皮一片片剥落。
石皮下露出刻着的卦纹。
卦纹咬得死，槽里积着黑灰，撬开还得半炷香。
门后没有动静，门板却烫手。
叶成抢先迈出半步，靴尖踢了下地上的断爪。
虫子怕黑，追亮。挑一个人举火把跑一圈，全带走了。
他下巴一抬。
江爷腿脚快，这点小事，推不掉吧。
火把杆上，华和尚的指头收紧了。
那双眼睛扫过江澄手里的剑，又缩回去。
胖子腮帮鼓了一下，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把嘴闭上，喉结滚了一下。
江澄转过身，眼珠钉住叶成。
好想法。
两个字带着砂。
两步跨到跟前。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后领，往上一提。
后领绷紧，布边勒进叶成的脖子。
两脚离地，鞋尖在砖面划出两道灰痕。
腰上绳扣崩开，铜钱撒了一地。
他蹬腿，手肘朝后撞。
撞空。
手掌在空中抓了两把灰。
师傅——
拽我一把。
陈皮阿四把玩剩下的两枚铁弹，眼皮没抬。
算盘打过了。
他退开半步，让出空当。
为个徒弟去碰江澄，亏本。
华和尚背对这边，脖子僵着，目光锁在虫群。
墙根的影子一动不动。
喊声拔高，转成骂。
我日你先人——
陈皮阿四指头碾着弹丸，笑了一下。
叶娃儿，路你自己挑的。
江澄不接话。
指尖在炉身上敲了两下。
左手拧开无烟炉的龙头。
燃油哗地浇下去，从肩头淋到裤脚。
布料吸饱了油，贴住皮肉，衣角滴答往下漏。
油顺着叶成的下巴滴进领口。
江澄手背浮起一层油光。
他胳膊抽起来，喉咙里挤出气声。
油味压过腥味，呛得胖子咳了两响。
手腕一收，右腿抬起。
鞋底踹在叶成后腰。
一只鞋在半空掉了。
人飞出去，撞开两只虫子的前肢。
第三只被砸得翻了身，长腿朝天乱绞。
江澄收腿时靴底打滑，扶住石柱才站稳。
虫群乱了阵。
两只虫子互相撕咬起来。
江澄摸出火折子，拇指一弹。
火苗卷上油布，噼啪爆响。
手臂抡开。
火把脱手，翻着跟头飞出去。
砸在叶成头顶。
火从领口炸起来。
整个人立成一柱火。
影子在石壁上拉长，抖成两个。
火苗被风撕成条，朝一边倒。
叶成跑了七八步。
他回头张望，嘴张开，声音被火吞了。
绿眼珠一颗颗转过去，跟着那团火移。
焦味混着酸味灌进嗓子。
殿顶还在往下掉灰。
江澄把剑身的绿浆抹在裤腿上。
耳鸣响了半晌才退。
转身退回石门下。
剑尖在砖面拖出一条绿线。
后颈的汗凉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往前挪半步。
闷油瓶抬起手，指节抵在唇边。
他把刀鞘顶在地上，膝弯压下去。
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
石皮落尽的卦纹自己转了一格。
砖缝里渗出水，一滴，又一滴。
门缝张开一线，冷气压出来。
火把的火头齐往里倒。
里面有东西在刮石头。
一下。
又一下。
半截灰指甲从门缝里探出，勾住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