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起尸!墙那边有人敲回去
漆黑的掌心从黑暗里探出来。
皮包骨,像裹了层黑漆的枯柴。
十枚指甲勾成鹰爪,尸气推着它逼近,走的全是咽喉的位置。
江澄手腕一挑。
当!
火星在剑刃与黑掌相接处迸开。
撞的不是肉,是生铁。
黑掌被剑势掀飞,剑刃上崩出一道白印。江澄虎口发麻,麻到小指,甩一下腕子,血从指缝渗出来。
黑掌缩回黑暗,三息后再探出,这回是四片,左右夹他持剑的腕。
江澄剑走立刃,当当两声,火星在黑里犁出两条短线。
四片黑掌叠成一只大的,从斜里压下来,压得剑尖一寸一寸往地里陷。
他顺这股劲荡开两步,那双手随最后一片黑掌撤进黑暗,肩头留下两个冰烙,贴在皮肉上不肯化。
黑掌第二次探出来,学乖了,贴着地皮掀向脚踝。
江澄剑尖一沉,随手一撩,那只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黑水从指缝喷出,溅上壁画。
墙上那排青面獠牙,让黑水一浇,牙缝里滋出白汽。
黑暗深处,那双血眼钉过来,凶光在里面滚,滚得人骨头缝发痒。
江澄嘴角扯开,退了半步。
他把烟从唇间取下,吐在地上,脚底碾两圈,碾进灰里。
然后他不再看四周,剑尖朝天,抬手刺进一片空气。
头顶黑影扑落。
大头尸胎张开满嘴细牙,从江澄视野的死角砸下来,一颗出膛的肉炮弹。
它算准了这个人在黑暗里是瞎子。
它算错一样。
江澄听得见风。
尸胎的腹部自己撞上剑尖。
无名剑捅穿皮肉,浓黑的尸水顺着血槽浇下来,腥臭炸满墓室的梁和柱。
江澄手臂一绞,要从肚皮一路剖到下巴。
尸胎狠得过它那副畸形。
断舌根还滴着血,它把残根卷上廊柱,一拽,借力弹出去,撞在对墙,石球似的弹了两弹。
腹部以下全开了,黑水喷溅。
江澄错步避开,鞋尖点地的动静很轻。
阴物不知痛。痛是活人的专利。
尸胎扒住墙面,腹口的黑水淌成一条线。
没有肠子流出来。烂透了,五脏早沤成了汤。
它裂开大嘴嘶吼。
声音像针往脑仁里钻,钻进去就搅。
顺子捂头跪倒,鼻血从指缝漏出来,滴进衣领。
众人站在墨里,看不见自己的脚趾。
胖子和潘子枪口举着,火药压着不敢喷,怕替江澄挡子弹。
吴天真把黑驴蹄子举过头顶,胳膊酸到发抖,蹄子上全是掌纹洇出的湿印。
他一咬牙,把蹄子朝墙上掷了过去。
半空里,一条看不见的舌头把它抽了回来,砸在他脚背上。
他抱着脚蹲下去,没敢喊出声。
鬼啸一圈圈涨,胸口的气往下沉,一截一截地沉。
“潘子。”
江澄的声音从黑暗里递出来,稳得像报时。
“九点方向。开枪。”
枪响没等人消化这句话。
五六式喷起火舌,整排子弹砸进浓黑。
噗。噗噗。
入肉的闷响连成串。一记凄厉的吼叫顶破墓室,尾音拖着野兽咽气的那截。
一具沉甸甸的东西砸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再动。
手电齐齐亮起来,光柱都在抖。
尸胎摊在金山脚边,弹孔在头颅上排成一列,黑水在身下积成小洼。
江澄瞥一眼,鼻子里哼出半个音节。
“不错。”
两个字把众人的魂放回腔子里。
吴天真腿一软,扶住胖子肩膀。胖子没躲,两个人的汗隔着布互相蹭。
潘子退出弹壳压新弹,咔哒一声,脆。
他朝那具尸胎踢了一脚,尸首翻了个面,弹孔里爬出两条指甲长的黑虫,钻进了砖缝。
“烧。”江澄说。
胖子摸出半瓶火油浇过去,火柴擦了两根才着。
蓝火苗舔上黑水洼,焦臭里渗出一股甜腻。
“江爷,你怎么知道它在九点?”潘子盯着枪口的烟。
“它叫的时候,回音太近。”江澄说,“就蹲在你枪管的影子里。”
“头都烂了。”吴天真指着尸胎,“它舌头呢?”
那两截断舌还在黑水洼里扭。
扭着扭着,齐齐朝墙根缩,像认得路。
一束手电光扫过去,有个黑影贴着地皮一闪。
两截断舌没了,砖缝里连水痕都没剩。
“被同类收走了。”潘子把枪口挪开半寸。
霍绣绣往后退了两步,鞋跟抵住顺子的鞋尖才停下。
江澄没管这些。
阴风弱了,黑暗退开一步,还没散。
“第三只。”她的嗓子哑成砂纸。
江澄摇头。
手掌一翻,发丘印凭空立在指间。
印面八个古字浮起蒙蒙的光,光凝成一层油。
阴风被掐住。浮在半空的灰忘了落。
“这东西,你打哪儿弄的?”霍绣绣瞳孔收紧,盯着那枚印。
江澄手腕一翻,印没进袖口。
“死人塞的。塞的时候,可客气了。”
渗在地上的尸水,一寸一寸往墙根退。
不止那些东西在退。吴天真也退了一步。
众人互相看。
顺子脸上挂着鼻血干透的褐印,胖子半边眉毛燎出了焦边,吴天真手心让蹄子勒出四道红沟。
谁也没先开口,安静得能听见各自心口撞肋骨的声音。
“没死绝。”江澄收印,“它在等。等我们散开,等你们里头最软的那个。”
没人接这句话。
胖子悄悄往潘子的枪口边挪了半步,又觉得不对,再挪回来。
尸水的腥气里,忽然掺进一股干灰味。
就在脚边。
三具干尸中间,那具断指的,指节响了一下。
咔。
像谁掰断一根干脆面。
吴天真低头,干尸眼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它坐起来了。
脱水的面孔上,绝望被抹平,换上一副暴虐。
颧骨咧开,牙床合不拢地笑。
断指那具爬得最稳,径直奔着胖子去,塌了半边的鼻子在他裤腿边嗅。
尸皮脸贴着布料,找那枚发温的玉蝉。
胖子退到金山后头,抓一把珠子攥进手心,珠子让汗浸得打滑。
“枪打不死它!”潘子吼。
胖子没应声,三个点射送过去。
尸首胸口腾起三团灰烟,身子没往后仰,笑倒咧大了。
咔、咔。
尸堆里又是两声。
一具坐起。再一具。
三具排成一行,断指、歪骨茬、漏风的笑,全须全尾。
当中那具的脑袋转向霍绣绣。
它们不急。三具尸首站着,头一根根转,像在清点人数。
潘子跟着数,数到一半,声音卡在嗓子里。
“六个。”霍绣绣替他说完,“它们,也数了六个。”
“别让它碰后颈!”江澄的吼声劈开尘土。
吴天真后颈一麻,像有虫子从衣领爬进去。
他身后一步,有东西站了起来。
黑驴蹄子被他反手死死抵在那截后颈上,腥气冲满了鼻腔。
而江澄根本没看这些干尸。
他的目光钉在墓室另一头。
那里本该是实心的石壁,闭得无缝。
此刻,壁面上多出一道缝,一指宽,缝里透出光。
光是绿的,绿得还在跳。
一下长,两下短。
一下长,两下短。
像墙那边有人,敲回来的。
江澄的剑尖指向裂缝时,绿光灭了。
裂缝敞开一寸,从墙里伸出一只手。
那手的五指一根根张开,量着他们六个人彼此站着的空当。
皮贴着骨,手背上扣着一枚铜钱大的物件。
那物件上的绿锈,在手电白光的照耀下发亮。
和那枚三万八的符,同一个绿。
胖子的嘴张开,没出声。
江澄把无名剑抵上那枚物件。
剑刃先传回来一股凉。
比肩头那两个冰烙,凉得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