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别盯它的眼睛
一缕碎发扫过江澄的额头,他没工夫去吹。
蛇尾把半根石柱抽断了,碎石迸进柱子阴影,白沫子从断口往外渗。
震劲隔着地砖传进脚心,脚底板麻了一瞬。
腥臭混着水气,一口一口往嗓子里填,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黑眼镜的枪响了两次,火苗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白。
子弹撞上蛇鳞,火星迸开,弹回来,只换来更疯的一串嘶叫。
“抓紧。瞎子,东西给我。”
吴三省把目光从那两只怪物身上剥下来,嗓音压得极低。
洞顶的水珠坠下来,砸在肩头,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每一滴水落地,都比平日响。
那两头东西钉着江澄。石窟里的空气一寸一寸往下塌,谁都没把“再不去就来不及”这几个字说出口。
黑眼镜脸上笑纹纹丝没动。
他把血色玛瑙递过来,指尖蹭过吴三省的手背,凉得像从死人眼窝里抠出来的。
“两枚都在。”
黑眼镜后背抵着柱根,肩膀上那层石粉也不拍。
“三爷,塞的时候斜着来,别怼正。怼正了,叫醒什么都不好说。”
“叫不醒,醒的就得是我们全乎的命。”
吴三省眼皮没抬,掌心裹着两枚石头,翻得很轻,像托着自己的命根子。
凑到眼前,石头散发出一股子腥,血凝成块的那种腥。
手电的白光撞上玛瑙,石头里淌出一层血光,稠得能挂住光柱。
血光落到地砖上,碎成两团影子。
一团细长,头尾相衔,盘着。
蛇。
另一团张开翅膀,爪子底下三只尖。
鸟。
石窟里的空气像被这一瞬间吸干净了。
水砸在地砖上,全变成又慢又钝的闷响。
吴三省啧了两声,膝盖顶着地面挪近。
“看仔细。蛇,还有三青鸟。西王母这班人的图腾,全封在石芯子里。”
“石芯夹着不透光的杂质,光绕着杂质走,漏出来就是影子。”
“这样的料子,一车石头里挑不出两枚。古时候拿什么磨的?我不敢编。”
吴天真往后蹭了半步,鞋跟刮着地面。
“三叔,这是救命的东西,您别起贪念。”
吴三省鼻腔里哼出一声气。
“你三叔不是拖把那一伙的。脑袋掉了,先顾人。”
掌心一翻,两枚玛瑙同时按向地砖。
石窟顶上,一滴水吊在钟乳尖,没落。
第二枚玛瑙挨着地砖那一下,整座石窟嗡地低了一声。
浮土在地上打颤,沿着砖缝聚成一圈一圈的粗砂。
墙上那两条蛇头的影子,忽地拔高,罩住了所有人的头顶。
嘶叫先到。
指甲刮玻璃的动静,拿大音响放出来,放大二十倍。
那声音钻进耳朵,碾过耳膜,往脑仁里拧。
胖子抱住脑袋蹲下去,枪磕在膝盖上。黑眼镜侧过半个身子,后腰撞上石柱。
吴天真膝盖一软,掌心擦过石面,蹭出一道血口。
嘶叫后头,是那两片竖瞳。
阴冷,黏稠,血色。
它们还没扑,目光先把人按在地上了。
江澄后脑勺一麻,眼前浮起细碎的红点子。
红点子一圈一圈转,转成两个漩涡,要把人整个吸进血光里去。
吴天真的瞳孔散了。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磨平,两手垂在身侧,像线头剪断的木偶。
隔了一息,有人先嚎出声。
嚎得嗓子劈了,嚎出满口血腥。
吴天真瘫在地上,嘴唇抖得咬到了舌头。
疼没进脑子,周身只剩那点冷,从尾椎往上爬,爬到后颈就停住。
胖子端起枪,枪口对着黑暗乱晃,指头僵在扳机上,压不下去。
黑眼镜小臂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刀尖垂到地面,又拎起来。
阿宁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血腥味替她拽回半条命。
那两条脖子拔得老长,拧成几道弯,悬在石窟中央。
江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股热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脊椎往四肢淌。那点眩晕挨着这股热,滋滋作响,烧没了。
他抬眼,迎上那两片血瞳。
牙关一咬,一股暴虐顺着喉咙爬到舌根,嘴里全是铁锈味。
眼皮底下,一青一紫两点光次第燃起。
阴眼摄魂,本眼通幽。烛九阴传下来的东西,此刻全压在他一双眼睛里。
无形的波纹从他目光里荡出去,撞在石柱上,柱身的尘灰簌簌往下掉。
蛇头人缩了。
血瞳里那点凶焰薄下去,两张丑脸往柱子的阴影里沉了半尺。
血有高低,老的压新的。
这两头畜生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认怂。
竖瞳里的血光跳了几下,像灯芯被人掐矮。
两颗头缩回石台边上,鳞甲刮着地砖,干响。
江澄眼皮半抬,眼底那点青紫慢慢沉回瞳孔深处。
后背的冷汗被剑风刮走一层,又一层黏在脊梁上。
胳膊里的劲没收干净,指节发颤,他攥了攥剑柄,压住。
江澄把剑尖抵在地上,借这点空当喘了半口。
血从掌心的豁口往外渗,滴在鞋面上,烫。
“别看它们的眼睛!”
吼声在洞里炸开,震得头顶的碎石子落进领口。
“开机关!”
这两个字抽在每个人后颈上。吴天真喉咙里咯了一声,肩膀互相撞得咯噔响。
胖子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醒了。
阿宁抬手扇了自己两个嘴巴,掌印白了一瞬,慢慢退下去。
吴天真扒着地砖边上,手电攥着,光抖成一团,照不成一处。
黑眼镜退回砖边,刀攥回手里,指节一根根收紧。
方才吴三省掐过胖子的脖子,黑眼镜的刀贴过吴天真后颈。
这份记忆这会儿全数回来了,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脊梁上,一层寒,一层抖。
没人敢抬头。
吴三省跪着挪过去,指甲抠进地砖缝,把两枚玛瑙抠出来,斜着往凹槽里怼。
咔。
一枚到位,一枚卡住了。
槽底卡着砂砾,他用拇指指甲去刮,指甲盖翻起半边,疼上来时,指头肚已经全是血。
“别急,这东西急不得。”黑眼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没急!”
吴三省单膝抵住地砖,往下死压,把那层砂砾碾得粉碎。
第二枚玛瑙这才沉到底,槽口咬死了石头。
那两颗蛇头离了腔子。
两道血光横着掠过来,腥风跑在獠牙前头,掀开了所有人的下摆。
江澄没退。
靴底碾碎一块地砖,人贴着腥风撞上去。无名赤刃从鞘口抖开,红光顺着剑脊甩出去。
铛——
金铁炸响在发梢,火星溅上脸,烧焦了半边的眉毛。
那两片蛇鳞上连道白痕都没起。
另一颗头跟着咬合,獠牙在他肋边咔哒对上一响。
江澄沉肩,顺着力道拧了半圈,剑面擦着鳞刮过去,刮出一串青白的火星。
反震力顺着剑柄窜上来,虎口裂开半寸,半条手臂麻到肩窝。
黑眼镜第三颗子弹没敢打。
刚才跳弹在他腮上割了道口子,血在嘴角汪着。
“江爷,快点儿!家伙什儿就是给你咋吆!”
江澄没工夫应,借力滑开三米,脚跟在地砖上犁出两道白印。
手掌在剑锋上抹过。
皮开了一道口子,血珠顺剑脊滚,把一柄赤刃喂成更深一层红。
无名剧烈地抖,抖得像嗅见血腥的兽。
剑身那枚竖瞳纹路从闭合撑到张开,正对半空里那颗蛇头。
“活物身上的血,才作数。”
半句骂咽回牙缝。
江澄整个人弹起来,第二次迎进那两片腥风。
这一剑,要挑开它们的皮,从里头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