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一剑卸下龙颌
黑柱撞着窟顶再砸下来,是成片翻滚的蛇身。
猩红的鸡冠蛇从四条水道里往外喷,泼上石阶,一层压一层,涨成了潮。
“枪别停!压住口!”
胖子吼得嗓音劈叉,一梭子猎枪弹横扫进蛇潮。
散弹在潮头上豁开一道口子,蛇尸横飞,肉腥气糊满了石窟。
可太多了。踩倒一条,十条踩着它往前拱。
枪声在窟顶撞来撞去,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冷面女子的枪最稳,一响,一条蛇头跟着炸开。
吴三省那两个伙计背靠背,打空一匣,再磕一匣。
冷面女子的枪机咔哒空了,她咬开备用匣的卡口,三息换上。
“东南角那个洞口最窄。”她开口,声气又平又快,“火封不住,蛇会绕。”
江澄一剑挑飞贴地窜来的那条,血点溅上她的枪身,她连眼皮都没分一下。
“绕不到。”
“它们的头目,就趴在那条道深处。”
刚褪皮的血色巨蟒从蛇潮里探出首级。
子弹在它身上凿出一朵朵血口,脚步竟迟不了半分。
血盆大口豁到极限,钩状的獠牙支棱着,一股腥风糊到众人脸上。
逼仄的石窟里,惊呼四起。
胖子骂了个草字,腰一折就地滚开。
蛇口咬碎了他脑袋原先那团空气,风在他脖颈后头刮出一道凉。
石阶上蛇身淌开薄薄一层,踩上去滑得人心口发慌。
江澄一步跨上阶棱,剑脊压住一条蛇的七寸往下带。
蛇尾抽在他小臂,抽出一道红印。
手腕一带,那蛇被甩回潮里,砸翻自家两片同族。
“省着打!挑洞口打!拿火把口子封住!”
江澄侧身拧腰。
地上几条鸡冠蛇同时弹起来,身子绷成一支支猩红箭,竖瞳里的凶光乱颤,直取他咽喉。
巨蟒的首级从背后罩到。前心后背,在同一刹挤成了一条缝。
杀意重得像一整面石墙砸落。
他后颈的汗毛卷了边,空气焦糊糊的。
“小心——”
吴天真的嗓子劈了。
冷面女子抬手就扣扳机,指节白得发亮。
雷火那一瞬,江澄手腕一翻。
来不及过脑子,全凭骨头缝里的习惯抡出一剑。
赤色长剑横着扫过去,剑梢拖出一溜火尾。
剑锋和那颗子弹,前后撞进蛇身。
几条猩红毒蛇在半空撕成两截,血点子泼上石壁,顺着一道道凿痕往下淌。
这一剑,把他闪避的步子绊滞了半拍。
巨蟒的獠牙贴着他后背犁过。
布料先破,紧接着,背上翻开几道血口,热汤顺着脊梁往下淌。
褂子撕成几条布帘,随着动作一抖一抖。
他踩上一具蟒尸,脚尖一点,整个人拔起来。
半空里剑往下劈,一条窜向吴天真后脑的蛇被钉开两半。
血泼了江澄一脸,热的。
后背的伤口叫汗一浸,蜇得半条胳膊发麻。
他把后槽牙咬紧,麻意生生压回肉里。
嘭。
巨蟒失了口,头颅整颗撞进岩壁。
不知是疼,是没撕碎猎物那股恼,它张圆了嘴,嘶鸣炸开。
尖音像钢钎捅进耳膜,吴天真耳根一疼,弯腰抱头。
蟒嘴没收。钩牙上泛着冷光,拧身又扑。
江澄眉头拧紧。
脚掌狠碾进一阶碎石,石茬陷下去,灰土迸开。
折回的身子,不退,反冲,直直扎向那张血口。
半窟的人,心口齐齐漏了一拍。
若那猩红巨物是盘在崖上的龙,此刻迎着龙口冲刺的人,就是屠龙的。
距离烧到眼前,江澄看清了那双黄色的竖眼,看清了牙缝里的黏丝。
他眼珠子没挪半分,目光快赶上刚开刃的刀。
长剑借着冲势,斜斜抡出去。
血雾腾起,泼了半面窟顶。
像狂生醉里甩出去的一笔大字。
剑势收不尽,剑梢擦着石地拖过去,火星四下乱迸。
身形与蟒身错开,他没停步。
身后一声闷响,庞然大物砸在石地上,震飞了一地弹壳。
它半张下颚,被那一剑整片端了下来。
头颅砸进血泊,眼还没闭,竖瞳里那层凶光没散,一层层浊下去。
无颌的蟒身还在扭,抽着,把蛇潮碾得四下飞溅,疯狂得没了章法。
石窟滞了两拍。
连枪声都空出半拍的节。
吴天真嘴张着,忘了合。
吴三省那两个伙计骇得喉结上下乱滚。
胖子嘴里那半块饼干,到底没咽下去。
连吴三省和黑眼镜,叼着烟的嘴都松了线。
黑眼镜那半截烟夹在指头缝里,忘了抽,烟灰积出一长截,坠在火头上晃。
“江爷这剑,比一箱子弹值钱。”
黑眼镜那声口哨,从枪声的空当里钻出来。
“看蛇!”
江澄反手一撩剑,三条攀上石壁的蛇被扫落,剑脊上的血还没凝。
众人一个激灵,脸上惊壳未褪,枪口重新压向蛇群。
胖子笑声最响,一掌拍进新弹。
“江爷到底是江爷!”
“方才那一记,够我吹到下辈子!”
弹雨横扫,蛇尸摞起一层又一层,垒到膝盖高,踩上去像踩进烂泥。
枪管烫红了,谁的手背蹭着,滋的一声起个泡。
江澄不接这些恭维,血剑来回穿梭,把拱上三丈的蛇潮又压了回去。
鸡冠蛇没退字,踩着自家尸首往前涌,一层塌了,一层又至。
越来越多。
洞里只剩换弹的咔啦声,一下一下,像在给谁数倒计时。
黑眼镜的吼声穿过翻滚的蛇群,嗓子里还卡着一丝笑音。
“江爷!顶不住了!这窟窿里全是蛇!”
吴天真换弹匣的手一顿,心里啐了一口。
都这份上了还能笑,真他娘是个怪胎。
“我这边就剩三十来发!”
吴天真吼完,嗓子自己先劈了。
后侧一声惨叫。一个伙计的裤腿炸开血洞,蛇牙在肉里留了个眼。
冷面女子反脚把那蛇蹬掉头,伙计咬着牙挪了两步,枪口照旧压着蛇群。
胖子砸了一下枪托,音都劈了。
“这东西不认死!压得咱们连换弹的空当都没有!”
“再糊下去,全得交代在蛇堆里!”
弹数一寸一寸往下掉,火药味缠着血腥,闷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黄烟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烟一散,蛇潮就拱进一块。
江澄后背的血把布条浸透了,每挪一步,伤口撕一下。
他飞快地拔出一支火把,抡圆了甩进蛇潮正中。
火贴着蛇身上的油皮铺开,嘶嘶声全成了嚎。
他趁机扫遍整座石窟,声音压得像块石头。
“别恋战!”
“都跟上我,往外冲!”
“扎进石道!”
“胖子开路,天真断后,挂了彩的走中间!”
“东南那条。她说的头目那条。”
残队像截断绳,拢到他身后。
殿后的伙计叫蛇尾扫了个跟头,爬起来时脸上多了一排牙印,血糊住半张脸。
冷面女子反手揪住他后领拖起来,两个人都没掉队。
石窟另一头,那具无颌的蟒尸忽然又开始朝洞口拖行,断口处一路淌出一条红线。
江澄抢在最前,剑光劈开道口的黑,往前捅出三丈。
光的尽头,没有壁。
一层一层堆叠的蛇头,垒成一面比人还高的墙,腐臭味一浪一浪往外涌。
“全速!”胖子把猎枪顶上肩窝。
黑眼镜吹了记口哨,把整匣子弹倒进那面墙,一颗都没打穿。
墙的正中裂开一道黑缝,缝里有个东西在翻身,越翻越大。
满窟的嘶声,在这一刹齐齐停了。
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心跳撞着肋骨。
黑缝一尺一尺往外撑,像有谁在里头,拿背脊顶。
江澄把剑尖,递进了那道越撑越宽的黑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