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十二只手撑着棺沿站起来
一条手臂从半空抽下来,带风。
江澄腰往后一仰,后背擦着棺沿滑开半尺,剑锋借势抹过去。
嘭。
那一剑像剁在青石桩上,虎口麻到肘弯,掌心当场破了皮。
紫黑手臂上只留一道白印,渗出几缕黑血,稠得像沥青。
江澄换了握法,剑柄顶进掌心,第二剑斜着削过去。
一只手掌顺势攥住剑身,五根指头合拢。
指甲嵌进剑脊,磨出刮铁的声音。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他脸上,烫得像烧红的油。
他抬膝撞在那只手背上,骨响了两声,剑才抽回来。
硬得跟石头一样!
他咬着后槽牙刚要补第三剑,脚下棺盖猛向上拱,撞得膝盖骨发麻。
棺里的东西在顶盖。
棺盖拱起到一半,卡在了石雕龙角上。
一股腐气从缝里喷出,扑在江澄脸上,眼皮当场发涩。
他别过头,眼泪自己淌下来,眼前一片模糊。
江澄右脚连踩两下,把棺盖压回原位,鞋底的冰碴崩开一片。
那五只手臂在缝里抓了两把,指节刮着白石,刮出四道深痕。
他顺着石阶跳下去,落在雪堆里。
往台阶上走,别散。
江澄一手拽一个,把人从雪里拔出来。
胖子手里那把枪挂了冰,拉机柄拉了两下才回位。
这万奴王是畸形?咋长了这么多只手!
胖子枪口瞄了两回,抖得瞄不准,枪身撞在柯克肩头。
柯克嗓子眼里挤出一串外文,退到石阶口,脸白得比照明弹还刺眼。
江澄一肘顶开他,长剑横着扫过去,把第三只探出的手臂齐腕削断。
断掉的爪子在台面上弹了两下,指头还在屈伸。
黑血溅上雪堆,烫出一个个小坑。
柯克拿手背挡在眼前,指缝里全是抖。
先离开石台。
江澄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肩头的纹身在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皮肉底下往外顶。
三人贴着台沿往外蹭,脚下每一步都试探着落。
九条巨蚰蜒盘在身侧,最近的甲壳离胖子不到两米。
胖子的靴尖蹭到一粒碎石,那声音在静场里炸开,像有人在耳边掰断骨头。
一条蚰蜒的前节肢抽了一下,又停住。
谁也不敢出气。
甲壳表面一层层地鼓,像里面有人在数自己的心跳。
胖子的呼吸喷在江澄后颈上,热的,一秒就凉。
柯克摔了个嘴啃雪,江澄揪住他的领子往起提,提了两次才提动。
石阶口还没起灯,黑暗里只有九对绿点在慢慢挪。
一条蚰蜒的头从他肩侧三寸外滑过,腹面细足扫起一层石粉。
石粉落在江澄手背上,凉的,带着一股发酵的酸。
三人贴着石阶往上跑。
第一盏灯奴亮了。
第二盏。
第十盏。
火焰自下而上依次窜起,青蓝色,火苗直立,一丝风也没有。
那光把三个人的影子钉在石壁上,影子比人多出两条胳膊。
胖子伸手在火苗前晃了一下,手背没有半点暖意,反倒起了层鸡皮疙瘩。
胖爷今年犯冲?走到哪儿都撞见这种鬼火!
他的骂声卡在喉咙口。
胖子把枪口对准石阶上方,扣了两下,撞针空响,枪机里灌了冰。
他用脚后跟磕枪托,磕了三下,手心全是汗,护木滑得握不住。
身后一声轰响,整个裂谷像被人从底下托起来撞了一下。
三颗脑袋齐齐转过去。
最上层石台上,那具沉重的棺盖飞了出去,砸在影壁上,碎石崩了满地。
棺里站起的那具尸首有三米上下。
十二只手臂支在身体两侧,指尖抵着石面。
远看像壁画上千手观音收起了全部法器,近看是人形的蜘蛛。
皮肉是紫黑的,贴着骨头,肩胛处支出两排额外的关节。
颅顶裂着一道缝,缝里塞着干黑的肉。
那张脸和石台上跪着的石人一模一样,嘴角也往上提。
冥火把它的十二条影子铺在石面,影子里有胳膊在爬。
那具尸身背上还挂着半幅绣金残缎,缎子贴着冥火,烧不出烟。
十二只手同时向外张开,指节挨着指节,像一把撑开的骨伞。
柯克膝盖一软,手掌撑在石阶上磨破了皮。
胖子后颈贴着一层冷汗,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趔趄。
江澄低喝。
头顶鸟群的沙沙声远了,追着吴天真那一拨去了。
石台底部,盘着的九条巨蚰蜒开始拱动,节肢刮着岩面,压过冥火的爆响。
跑。
台阶一级一级往后抛,碎石在靴底下乱飞。
一声尖叫在耳畔炸开。
江澄回头。
一条八九米长的蚰蜒彻底醒了,四对复眼闪着幽绿凶光。
船锚一样的利爪从柯克后心穿透胸膛,爪尖挂在他锁骨上,滴血。
柯克半个身子泡在血里,斯文相早没了,五官拧成一团。
嘴里涌出血沫和碎肉,话不成句。
他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江澄,眼珠上蒙起一层灰。
嘴还在一开一合,声音只出来半个字。
论文……
后半句沉在血泡里。
利爪在他背上又转了半圈,把那具身体挑高,砸向石阶。
柯克的手掌在石面上划出十道血痕,指甲断了六片。
腰上的袋子被他用最后的力气抛过来,砸在江澄脚边。
头垂下去,撞在蚰蜒的甲壳上,咚的一声。
两条节肢顺着尸体卷上去,把它拖进石台的阴影里。
江澄那一剑砍空了半下,只削断一条节肢的尖端。
绿浆从断口喷出来,落在雪上冒起白烟,烟气呛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那东西的复眼跟着他的动作转,四对,一对也没眨。
血锈味顶在两人的鼻腔里,半天散不开。
江澄的靴底踩进血洼,落地时黏住半秒才拔开。
肩头那块皮肉烫到脖子根,太阳穴突突跳,耳鸣压过了冥火的爆响。
它下来了。
胖子盯着石阶,声音压成一条线。
胖子一咬牙,端起步枪要往回冲。
枪托磕在石棱上,砸出一串火星。
江澄一把揪住他后领,两人顺着坡面滑出十几步。
报仇?
江澄声音压得极低,血腥味从喉咙底翻上来,他咽了两回才压住。
那玩意儿还有八条。
出了锁链范围再算。
胖子点了下头,喉咙滚动三次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柯克那本册子还在袋里。
胖子抹了一把脸,抹出一片血印子。
他临了扔的就是这个?
是不是,翻开看。
江澄把袋子塞到腰后,绳结顶住胯骨。
两人一口气狂奔一百多米,直到冥火缩成一粒绿点才停脚。
沿途的碎石割穿了胖子的裤腿,小腿开出两道口子,血没流出来就被冷风压住。
江澄的虎口裂口结了黑痂,一动就崩开。
谷底的风回来了,从背后推他们,推得脚步乱。
那袋子里到底装了啥?
胖子喘着问,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江澄没应,只把腰后的袋口又按回去一寸。
胖子扶着膝盖干呕,呕出来的是酸水,溅在自己鞋面上。
回望石台,那九条巨蚰蜒的眼睛全亮了,绿油油铺了一层。
两条趴在柯克身上撕扯,骨裂声隔着黑暗传过来。
而石阶中间,那条十二臂的东西已经翻上了台阶。
它用六只手撑着石面,另外六只手拖着躯干,一寸一寸往下挪。
它每挪一寸,六只手指就把石缝抠深一点,碎屑簌簌往下掉。
台阶两侧的冥火顺着它的身势一路矮下去,矮到贴地。
不快。
也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澄摸到腰后那只袋子,袋口渗着一线暗红,湿得新鲜。
封口麻线正在一根一根崩断。
他解开最后一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