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第三座石像背后另有活路
众人的脚钉住了。
洞是他亲手撬开的,枪口底下他还放了行。这会儿,他说不过去。
满窟就剩这么一张嘴,不过去,难不成留下来陪那两头畜生磨牙?
黑瞎子先笑出了半声,笑声卡在嗓子里。
江爷,枪都借给人家了,咱这几颗头,不够那两张嘴塞牙缝的。
话多。
江澄没回头。
阿的短刀出鞘半寸,咔的一响又吞回去。这话听着疯。可对上那道背影,由不得你不信。
再说,跟着疯子走,兴许还能蹭着一条缝。跟着规矩人走,眼下这条缝,已经归了别人。
江澄的下巴朝那两只蛇头人那边一抬。
出路要是一翻石板就能踩着走,西王母那祖师爷的座次,坐不到今天。
那洞口通着地纹不假,可它是喂人的口。
两头畜生的肚囊快满了,脑袋马上咽底,下一轮咬合就在眨眼后头。
他摊开手掌,两枚从凹槽里起出来的血玛瑙在指缝间打了个转。比先前更红,球面上还挂着温血。
这窟窿里,匀不出第二对脑袋喂它们。
胖子咂摸这话,还有一半没转过来。
奇门遁甲这一门,不是自九天玄女手里传下的么?跟她老太太扯什么干系?
吴天真的喉咙动了动,声线还哑着,字却一个个讲清楚。
玄鸟是西王母炉前的差鸟。她袖里漏出的一点东西,就能教出一位人皇。祖师爷自家压箱底的手艺,深得没法量。
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奶奶的。这老娘们的根,比墓还深。
人群坠在江澄身后,脚步串成一条线,再没人多问半个字。
他们走的方向,正对那两颗蛇头。
灯影把蛇头的轮廓投在窟顶上,一大一小,慢慢挪,像悬在人心口上的一双钩。
钩子底下磨着人后颈皮的,是两股湿热的风,从蛇嘴里一阵一阵吐出来,隔着十几步都闻得见那股铁锈腥。
石像的脸在灯里一尊一尊往后倒。兽面、鸟面、披发的巨人面,全朝同一个方向拧着,像让同一根绳牵着。
吴天真的耳腔嗡嗡作响,一层冷汗顺着脊沟往下爬。每一步都踩在理智外头,可前面那人不躲不闪,他就鬼使神差跟得不脱节。
胖子喘成了破风箱,伤臂那截袖子洇出新的血色。
路过那具没了头的尸首,江澄腰一沉,把滚在血洼里的两枚玛瑙捞进兜。红珠子浸透新血,颜色往外渗,他指缝间一路往下淌。
玛瑙贴着掌心,先是凉的,滚了两圈,倒焐出一点人的温。
珠子在兜里一路磕着胯骨。每磕一下,江澄下颌那条绷紧的棱就跳一下。
蛇头的活计到了尾声。第一颗脑袋滑进颈腹,凸起顶着皮往上拱。
江澄重心压低。
跟稳了,进!
俩字没落地,他人已经蹿出去。
众人散开肩线猛追,脚步砸得石面碎裂般响。风在耳边撕开口子,光束甩得东倒西歪,把一排排石脸照得忽明忽灭。
吴天真跑得肺叶发烫,喉咙里全是铁味。前头那人的脚跟一抬一落,不乱,像敲在所有人耳朵里的鼓点。
那颗凸起压到顶、落平的刹那,红竖瞳的蛇头从石影里暴射出来。血盆还滴着涎,獠牙离江澄面门只差半尺。
他不闪。
赤色长剑自腕底翻上来,剑锋斜挑,撞进上颚最软的那块肉。
一声闷响震得众人牙根发麻。剑尖像一颗倒长的獠牙,钉进蛇口深处。黑血从鳞缝里涌,一缕一缕往下淌。
蛇头喉头咕噜作响,硬生生缩回去,贴着石面滑开三步。那只血眼怨毒地咬住剑身,不敢再吞。
江澄的虎口崩开一道口子,剑柄黏上一层红。他把腕子转了半圈甩掉血,剑还横在原来那条线上。
蛇头退到石影边上,信子从齿缝里探出来,舔着剑锋滴下的那道血线。
另一颗蛇头横着兜过来,甩向人群侧腰。胖子横里撞上去,枪托抡圆,砸在那颗头的腮上,迸出半片火星,自己却滚出去两米,捂着胳膊骂娘。
黑瞎子低喝一声,抬手就是两枪。一颗钻进蛇的鼻孔,一颗崩飞半片鳞。
那颗头歪着甩开,长颈横扫,涎水泼出一条弧线,扫得众人阵脚往后一滞。
吴天真让带起的风掀得一个趔趄,肩头撞在石像基座上,半条胳膊麻透。
就这一滞的工夫,人群从蛇头底下斜插出去。
江澄不追。他手腕抖了两抖,两点红光抛上半空,划出两道急坠的弧线。
接住!吴三省,这东西怎么使,你懂!
一枚落进吴三省摊开的掌心,另一枚在黑瞎子胸口弹了一下,被他反手扣住。
吴三省把玛瑙揣进怀里,嗓子劈开风声。
都绕去第三座石像背后!地门一开,后头不管再立出什么,才有的谈!
地门?机关不是让那对蛇眼石头开过了吗?
吴天真的脚没停,脑子里的问号让风灌得七零八落。真要是还有第二道门,那门就该压在吃人的石像屁股后面。
人群绕着那座三米高的石像兜到背后。
一块砖面比四下的地砖高起两指。上面錾着四只眼睛的人面鸟,四目分朝四方,鸟喙咬住一条巨蟒的尾巴,蟒尾又绕回鸟的颈后。
兽形环环咬尾,咬成一圈。圈心浮出两个孔,婴孩拳头大小,孔壁磨得溜光。
空着。就等那两枚珠子。
孔壁内沿一圈细密的齿痕,深浅一致。砖缝里凝着发黑的血垢,指甲一刮,渣子簌簌往下坠。
黑瞎子蹲下去,指腹沿着兽环描了半圈,描到缺口处停住。
缺的这一口,正对着石像的蛇眼。
他把玛瑙举到眼前。珠上的新血和槽里的旧垢,颜色对得严丝合缝。
他又拿指甲抠了抠孔沿,抠出一点陈年的膏垢,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死。什么也没讲,只把珠子攥得更紧。
周围的呼吸一根根变短,有人嗓子眼里挤出半声干咽。
阿把短刀横在膝前,眼睛在石像跟黑洞口之间来回挪。挪到第三趟,停死了。
吃人的石像背后,反手藏着吐活的口子。这份心思,把千年后活人的贪与怕全算进了格子里。
吴天真回头望向窟心。江澄横剑立在那两头怪物中间,剑尖垂着一线黑血,一个人,把两次扑杀钉在了原地。
那两头畜生的凸起已落回平底,颈根的肌肉一节一节绷紧。江澄的剑脊上,映着两点血光,纹丝不挪。
他在拿自己的呼吸,替众人掐表。
掐表的人手背青筋鼓起。剑没抖,抖的是他扣着剑柄的小指,极细的一阵。
吴三省的手在抖,第一枚玛瑙对准孔口按了下去。
黑瞎子那枚顶上另一孔,砖口咬得死,偏不进半毫。两人对视一眼,手上同时加力,珠底咔的一响,坐实了。
石面底下传来碾磨的老调,兽环一圈压着往里沉,沉了半指。
兽环底下又响起石闩挪动的干响,一格,又一格。
那截高起两指的地砖整个往内陷了半寸,缝里渗出一线阴风。风里有香,香底下压着一股腐。
阴风扑上人脸,灯焰齐齐矮了半截。
砖面还在下陷,身后那座三米高的石像,响了。
静止了半天的第三座石像,从石头肚子里,敲出一下,又一下,两声又湿又慢的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