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血珠入槽,地皮翻出一张饿口
冷笑把整窟的空气冻成了硬壳。
手电光柱在半空晃,人影在窟壁上一层压着一层。有人后颈的冷汗顺着领口往里灌,凉气贴着脊梁骨往下溜。
众人的脖子全拧向那声冷笑的来处。江澄正好仰着头,大家先看见一双漆黑的眼,井底似的,光柱落进去,没再弹回来。
两枚血色玛瑙已经卧进地面两道凹槽,棱对棱,缝对缝,头发丝都插不进。
槽底传出咔的一声轻响,像牙齿咬住了肉。
胖子和吴天真的眉毛同时挑起。难怪他一路都往脚下瞅,石面那套纹路早装进他肚子里,这机关,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吴三省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多绕了一圈,老眼窝里烧起一点热,嘴唇抿着,没吭声。
几道光束并过去,钉在那片石面上。旧地砖压着密密麻麻的花,看不出雕的是兽、是藤,还是一层层叠着的巨眼。
这种眼纹在窟里四角都摊了一份。先前吴三省的人挨个敲过,敲不出回响,就撂下没再管。
灯贴到砖面才看得出来,刻痕里填满发黑的垢,有几只眼的眶沿棱口发毛,是让手一遍遍蹭的。
光柱再往里压,每只巨眼的瞳仁位置都凿着一个圆坑,坑壁光润,像被同样的物件旋进旋出过许多回。
胖子拿指头在自己眼窝上比了一圈,冲吴天真咂嘴。
合着那俩红疙瘩是从石像眼珠里抠出来的,先前谁当它是摆设来着?
吴天真喉咙里应了一声,没应成句。
谁都猜错了钥匙的去处。它钉在石像的眼眶里,得亲手抠下来,送进地里。
石头肚里滚出一声低闷的响,像一盘碾子在内部转了个圈。
离江澄背后三步半远的石板朝天一翻,翻出一截下坡的黑口。
阴风从下面灌出来,裹着生土混腐木的腥味,贴着脚踝往上舔。
寒气扑上人脸的那一瞬,几道手电同时抖了抖,光斑在阶面上乱跳。
像有什么东西在阶底极深处,一口一口,把空气吸走。
洞内石阶一级一级凿得粗,棱口却让鞋底磨得溜圆,不知多少人世世代代踩过。
通路就这么摊在众人脚边。
吴三省朝洞里丢了半块石砾。石砾顺着阶面滚,滚出老深,半天没听见落地,倒像让什么软东西接住了。
老人眉毛一抖,扭头看江澄。
吴三省喉头低低滚出半句,冲身侧的伙计:盯住那双眼睛。
再一个字,没了。
拖把队伍里靠前的几个人,嘴张得能塞进拳头,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干。
拖把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腮帮里的筋一跳一跳,牙床咬得咯咯作响。
你埋了我一手!那对蛇眼石头就是钥匙!
江澄立在那块翻开的石板跟前,剑垂着,剑尖一滴血攒到锋口,坠下去。
血珠砸在石面上,碎成几瓣。满窟的呼吸都收住的那半息,窟顶恰好滴水,嗒,一声,隔好一阵,又一声。
他手里的剑尖往下点了半寸。
我几时开过口,说它不是?
拖把喉结滚了滚,半句话都捞不着。他冷哼出声,身子前倾刚要动——
破风声把话头劈成两段。
先前没啃下江澄天灵盖的那尊蛇头人,凶性这回被彻底掀开了。长脖子抻到极限,头颅甩出去,十几米石面一步跨过。
两颗人头大小的蛇头同时出笼。一颗扑向四散的人群,一颗直取拖把的面门。
竖瞳里爬满红丝。腥风抢在嘴张开之前,先糊到了人脸。
伙计们手里的枪还没端稳,腿先软了,跌跌撞撞往后滚。
枪到底举起来了。火光一串一串地炸,回音在窟壁上对撞,撞得人耳膜发嗡。
弹头砸上泛着冷光的鳞甲,只蹦出一片橘色火星。蛇头连半寸都没迟。
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热气从铜壳上蒸起来,混进血腥里。
一颗蛇头横扫进人群,长颈抡过去,两个伙计被带飞,撞在石鼓上。石鼓裂了,鼓面瘪进一块。
有人栽在地上爬不起,蛇头从他头顶甩过去,涎水泼了他一头一脸。
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老天爷的网眼再大,也漏不了几个恶人。
吴三省没接话。他望着那个黑洞,老眼褶子里沉下一个问号。
江澄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吴三省立刻收回视线,脸转向拖把那头,小动作抹得干净,不留印子。
拖把也开过枪。三米。两米半。
那张血盆里的腥臭压着天灵盖浇下来,他头皮根根炸开。
电光石火,他甩飞手枪,抄起身边的伙计,双手往前一送,把人直接塞进那张嘴里。
那伙计的惨嚎卡在半路,喉咙里灌进血,咕噜咕噜地响。
獠牙咬进肉里的声音又闷又湿。钩子般的牙钉穿肩头,血花泼出几蓬,有几滴溅上拖把的脸。
他连眼皮都没眨。
换作先前开枪的那几个人,这时候连自己的枪响都要哆嗦一下。拖把不。他连瞳孔都没缩。
他看着那个人被一寸寸往回拽,脚跟挪都没挪一下。
血从伙计肩口淌成一条细线,滴答作响。那点声音不大,却盖过满窟的枪响,磨得人后槽牙发酸。
两个伙计攥着撬棍扑上去,想从那口里把人撬出来。蛇头猛地一摆,一根撬棍飞脱,贴着石面弹起老高。另一人整条小臂带进齿缝,生生撕下一片肉。
蛇头人还懂得使坏。拖拽的劲道放得极慢,留着那半口气,任由被咬的人一路嚎——饵就悬在原地,钓别人上钩。
另一颗蛇头已经办完事。一口下去,半颗头颅沉进长颈,颈腹鼓起一个球。
救命!拖把头,救我——
声音尖得割耳朵,把石壁都刮出了毛边。
拖把的脸是铸铁浇的,没有一两分量挪动。
他身边剩的四个心腹一边倒退,一边把枪压得低低的,谁也不敢把弹着点往老大那边送。
呼救拐了个弯,嗓音撕裂。
江爷!三爷!小三爷!就拉我这一回——
吴三省眼珠纹丝不动,枪口垂向地面,摆死了不肯搭手。
吴三省只把下巴往领子里收了半寸。那半寸里,藏着他全部的答话。
吴天真的膝盖弯下去半截,身子朝外扑。
一只手扣住他的肩头,指头像两道铁箍,把他按回原地。
江澄从胖子手里夺下枪,塞进吴天真的掌心。枪管还烫。
胖子的掌纹里全是汗,枪柄在吴天真手里滑了一下,被他十指箍死。
该冲哪儿抬,你心里有数。
吴天真手腕发抖,枪口在指节上磕出细碎的响。耳腔里嗡嗡一片,像关进一群蜂。
窟那头,那人手脚并用爬过来,肩口的血一搏一搏往外冒,拖出一道湿亮的印子。血水漫到吴天真鞋尖前半尺。
那人爬到一半,胳膊一软,脸贴进血洼里,呛出一串血泡。翻着的眼珠里,最后一根稻草正朝这头倒。
准星压住那张扭过来的脸。脸是青紫的,眼白翻起,嘴唇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求。
吴天真偏开眼,准星落回那道肩。指肚让扳机棱压出一圈白印。
江澄的手还搭在他肩头,稳得像浇在骨头上的模。
胖子的后槽牙磨得咯噔响,响了两下,第三下没响完。
手指扣死扳机。
枪响把那声呼救的最后一个字炸没了。
石窟重新空了。半秒。一秒。
那具尸身的五指在地面抓了两下,指节一寸寸松开,指甲缝里塞满石屑。
吴天真喉咙里挤出一声响,没挤成。胃里空得发慌,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耳鸣一层层往上漫。
他抬头的那一瞬,刚吞过人脸的那颗蛇头调转方向,竖瞳正正钉住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