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红蛇入怀!一条空掉的毒囊!
火里丢进一块石头,那东西遇热化开,腥气顺着烟往上爬。
黑大衣蹲成一圈,枪口松开了,手指全搭在扳机护圈外头。
这帮人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枪,什么时候该把枪端平。
白烟罩了一盏茶的工夫,地上的人陆续有了动静。
有人干呕,有人揉太阳穴,有人拿胳膊肘撑地,撑两下才撑起半个身子。
胖子的太阳穴突突跳,他拿掌心压住,压了十来下才睁开眼。
吴天真坐起来,头一件事是找他三叔,人找到了,才想起自己两手空空。
阿宁醒得最安静,睁眼,不动,先数人头,数完把呼吸放到最匀。
黑眼镜咂了咂嘴,舌头在腮帮子里转一圈,转出一颗血泡。
江澄喉咙里先烧起来,咳了两声,眼前发黑,再咳,一股酸水顶到舌根。
他把眼睛彻底掀开。
假死这出戏,唱到这儿收场。
胖子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腰。
腰上空了。
再摸后背,后背也空了。
两只手在裤腿上乱抓,嘴里还骂着。
“今天谁也别想囫囵个儿出去!”
他抓到的是满地湿泥。
枪口从四面递过来,顶住脑门的,抵着下巴的,贴着锁骨的。
枪管子是凉的,凉气透过皮,一直钻到骨缝里。
胖子把手从泥里抽出来,坐回去了,屁股落地时还压着一滩水。
他不死心,膝盖往前拱了半寸,想挪到那堆家伙跟前。
一支枪管横着压上他后颈,压得他脑门磕在地面。
“动一个试试。”
押他的人嗓子哑得像砸进去的钉子。
胖子不动了,喉咙里滚出一声,算是应下。
角落里堆着搜走的家伙,水壶、撬棍、工兵铲,一层压一层。
帐篷支在石窟外圈,篷布打着补丁,新补丁钉在旧布上。
篝火坑里的灰是凉的,凉灰底下埋着几截烧不尽的木签。
水塘边钉一排木桩,桩上挂防潮的油布,油布角一直在滴水。
这地方叫他们经营了些时日,倒像自家的灶台。
吴三省跟黑眼镜坐得稳,眼珠慢慢转,一寸一寸扫这地方,把黑大衣的人数了两遍。
阿宁垂着半张脸,指尖在膝盖上敲,敲的是自家心跳的拍子。
黑眼镜把湿透的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
江澄的目光挪到石壁那张兽脸上。
这一回看清了。
那是一条蛇的脸。
凿它的人把鳞一片一片剔出来,鳞边薄得能透光。
眼窝里的竖瞳嵌着黑石,火光扫过去,瞳仁跟着亮,像活的。
浮雕下缘凿出一道槽,槽口正对着蛇嘴,槽底发黑,黑里泛着洗不掉的褐。
“这是哪儿?”
吴三省扫完一圈,嗓门压着。
“把人背到这儿,做什么用?”
没人答他。
回他的只有火把里哔剥的一声。
吴三省把下巴收进胸口,不再问第二遍,指头在砖渣上划了一道横线,划给身边的人看。
那道线的意思,是记下了。
石头上的拖把没应声。
他跷着腿,仰头打量那张蛇脸,手往怀里探。
再抽出来时,一道红光甩了出去。
快得没人来得及眨眼。
红光过处,空气里扯开一股腥甜。
“呃啊!”
吴三省惨叫,整个人往后栽,后脑擦着墙皮滑下去。
吴天真的腿已经窜出去了。
“别碰。”
闷油瓶的低喝钉住所有人。
“那是活物。”
红光盘在吴三省小臂上。
一条仔拳头粗的东西,通身赤红,头顶一簇肉冠抖个不停,喉咙里咯咯作响。
鸡冠蛇的毒牙已经没进肉里,尾巴还往上卷,卷过肘弯,又补了第二口。
吴天真的冷气卡在嗓子眼,头皮一路麻到后颈。
文锦往前抢了半步,被阿宁一把按住手腕,按得死紧。
“现在扑过去,等于再搭一条。”
阿宁的话短,短得不给人还嘴的空。
江澄手腕一抖。
一颗石子砸中那东西的七寸。
它弹开落地,还想弓起,闷油瓶两步跨过去。
食指中指扣住那小脑袋,往反方向一拧。
脖子断了。
蛇身抽了两下,软成一截绳子。
脚边的人拎过它的尾巴,甩进石缝,甩出去半尺。
石缝里早卡着一条风干的蛇皮,一碰就碎,碎成一把黄屑。
缝口还塞着半只没烧净的布鞋,鞋底朝天。
吴三省的脸色白得没有一层好皮,白底下又泛出灰黑。
嘴角涌出一线沫子,两个牙眼往外渗黑血,小臂肿得比原样粗了一圈。
闷油瓶托住他后脑,把人平放,撕开自己的衣襟压住伤口上头。
起身,他盯着拖把。
盯了很久,久到火把的一截灯芯塌了下去。
几支枪的枪口跟着挪了挪,没人碰扳机。
黑眼镜在原地没动,只把两只手摊开在膝盖上,示意自己没家伙。
胖子撑着膝盖立起来。
“合着真把我们当面团捏的?”
“逼到墙角,我拿这条命换你一条。”
话说完,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把一口带腥的血咽了回去。
吴天真没骂。
他只把那双红眼睛给拖把看,那眼神像要活生生撕开一层皮肉。
拖把把腿换了个方向跷着,脸上那点笑挂了很久。
“他这条命,今天丢不了。”
话落地,那张脸立刻翻过去。
额角的筋一根一根鼓起来,眼白往上翻,露出底下熏黄的肉。
“歹毒这两个字,轮不到你讲。”
“我们进那条黑道的时候,你们谁拦过?”
他抬手,点着自己那只塌下去的眼眶。
“箭雨里头,是我和弟兄们替你们探的路。”
“毒箭穿了几个人的肠子,毒蛇顺着裤腿往上爬。”
“这颗眼,就埋在那堆箭杆底下。”
“进去十几条命,回来的只我这张脸。”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跳出一片油亮的汗。
“这条咬吴三省的畜生,先前啃翻过我们好几个兄弟。”
“毒囊早空了,最多叫人难受几天。”
“要死,也得等门开了再死。”
“上头要活的,我不会让谁就这么咽气。”
江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笑。
你抢着往那条道里钻的时候,可没打算让谁活着出来。
埋伏、截杀、反客为主,那本账我们还没翻。
他开了口,嗓子还带着装晕装出来的沙。
“你们那位老大,姓什么?”
拖把的笑收了收,只吐两个字。
“不久。”
“不久,是多久?”
“他站到跟前,你自己问。”
话堵死了,连条缝都没剩。
吴天真已经冲到拖把跟前。
“就算毒抽干了,也能要人命!”
“把药和刀还回来!”
两支枪托顶住他的肩,把他顶回去半步,他的鞋底在湿泥里犁出两道沟。
拖把手都抬起来了,后半句却咽了回去。
江澄正看着他。
那双眼珠子黑得像墨玉,望进去没有底。
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抬手朝黑大衣挥了挥。
“背包,给他们一只。”
递包的人故意撒手,包角砸在吴天真的脚背上。
吴天真把包捞起来,指甲掐进帆布边,掐进一半,又松了。
包甩过来,拉链早叫人拽开,里头翻了个底朝天。
吴天真和两个伙计跪着扒药,扒出半瓶酒精棉、两支针剂,匕首只剩一把,刀鞘丢了。
针管里的药液晃出小半管,伙计的手抖,抖得针尖挂不上血管。
吴天真按住他手腕,按得自己指节发白。
第二针下去,药推进大半,剩的那半顺着针眼往外翻。
酒精棉摁在伤口边上,针头扎进皮肤。
匕首割开咬痕,血珠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砸出很小的坑。
第一股血是红的,往后越来越暗,暗到发稠,稠得挂在刀尖上。
吴三省额头上全是汗,黄豆大,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嘴唇动着,念的是一个名字。
念一遍,停一下。
“文锦。”
“我有话……要对你讲。”